衝過終點線的蘇小柔卻因為過度發力，腳步一個踉蹌，重重摔在了塑膠跑道上。
膝蓋在地面摩擦出一道刺目的紅印。
她趴在地上，用手臂死死捂著臉，瘦削的肩膀劇烈抽搐，終於放聲大哭。
所有的委屈、憤怒、不甘，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李海剛想衝上去扶，卻被一隻寬厚的大手攔住了。
林育才不知何時走進了訓練館，蘇清顏和馬德勝跟在他身後。
林育才邁步走到蘇小柔面前，緩緩蹲下身子。
他從兜里摸出一包幹淨的紙巾，遞到了少女的面前。
「跑得挺快啊，以後你去拉雪橇，那幾個二哈都得失業了。」
林育才的聲音不大，帶著幾分平日裡不著調的調侃。
蘇小柔的哭聲一滯，抬起通紅的淚眼，看著眼前的校長，抽噎著吸了吸鼻子。
「林……林校長……」
「深呼吸，剛跑完緩口氣。」
林育才把紙巾塞進她手裡，隨意地坐在了跑道邊上。
蘇小柔低下頭，眼淚又吧嗒吧嗒往下掉。
「校長……我爸說女孩子練體育沒有出路，非要讓我上師範……」
「我不想走……我想跑步，我想考大學！」
蘇小柔抓著紙巾，抱著腿痛哭出聲。
「如果不是您翻新了跑道，如果不是葉晚星和陸沉幫我補課，我可能早就爛在泥坑裡了。」
「我好不容易看到光了……他們為什麼非要把我往黑暗裡拽？！」
站在後方的蘇清顏眼眶泛紅，忍不住轉過頭去。
林育才看著眼前這個留著利落短髮的女孩，收斂了臉上的嬉笑。
「蘇小柔，抬頭看著我。」
林育才聲音不高，但字字千鈞。
蘇小柔緩緩抬起頭，迎上林育才那雙深邃而平靜的眼睛。
「你覺得，跑鞋穿在誰的腳上？」
林育才指了指她腳下的專業釘鞋。
「穿在我腳上。」蘇小柔哽咽著回答。
「路在誰的腳下？」
「在我腳下。」
「那不就結了。」
林育才扯了扯嘴角，露出極其護短且囂張的笑容，
「跑鞋在你腳上，路在你腳下，邁不邁步子，是你自己的事，天王老子也替你做不了主。」
「你爹覺得女孩子就該平庸，那是他的腦子沒開化。」
「但這裡是十三中……」
林育才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目光掃過全場。
「在我的學校里，只要你想跑，我就給你鋪最好的跑道。」
「只要你想飛，我就給你搭最硬的跳台。」
「期末考馬上就來了，你給我拿出剛才那股勁頭，把試卷寫滿，把百米跑道踩爛！」
「把你最好的成績甩在所有人臉上！」
林育才轉過身，背對著蘇小柔擺了擺手，語氣豪橫霸道，
「至於你家裡那個老糊塗，你不用操心半點。」
「十三中這棵大樹，還沒弱到連自己學生的前途都護不住的程度！」
「擦乾眼淚，回去好好休息吧！」
蘇小柔呆呆地看著林育才大步離去的背影。
那道並不算魁梧的身影，在此刻宛如一座巍峨的大山，將外界所有的風霜雨雪徹底隔絕在外。
少女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抓著李瑤的手，堅決地站了起來。
她眼底的迷茫與恐懼蕩然無存，只剩下一股近乎瘋狂的戰意。
「校長！我可以做到的！」
蘇小柔大喊一聲，而後和李瑤離去。
看著蘇小柔和李瑤走出訓練館大門，館內的氣氛終於鬆弛下來。
「這進口塑膠的回彈力道，腳感確實可以。」
林育才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慢悠悠踩在紅色的塑膠跑道上。
「何止是可以，這材料放在國家隊集訓基地都能排得上號。」
李海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跟在林育才身後。
「校長，您知道無風環境下的十一秒八七意味著什麼嗎？」
林育才偏過頭看著他。
「國家一級運動員的及格線是十二秒三三。」李海抬起手比劃了一個手勢，「蘇小柔這個成績，足足拉開了將近半秒的差距，這在百米短跑里就是一個斷層的碾壓！」
旁邊的馬德勝倒抽一口涼氣，「這小姑娘這麼有天賦？」
「不僅如此，蘇小柔的潛力還沒有完全榨乾。」李海指著不遠處的起跑器，「這丫頭起跑聽槍的反應時間還有點長，前三十米的步頻節奏還可以再壓一壓。」
「要是把這些技術動作修正過來，她的成績還能往上提！」
李海捏緊了拳頭，目光發亮。
「只要給她時間適應高強度訓練，把核心力量再堆一堆，她完全可以把目標調高到衝擊運動健將！」
運動健將。
馬德勝的手抖了一下，滿臉的驚愕。
這玩意兒也就聽說過，真有一個在自己學校，太誇張了。
蘇清顏站在一旁，眼底也閃過驚詫。
健將級運動員，那已經屬於頂級選手了。
真要能出個健將，別說番茄市，整個番茄省的體育局都得來十三中搶人。
「但是校長，咱們現在面臨一個很緊迫的問題。」
「有話直說。」
林育才笑著開口，在他面前就沒有難關。
「蘇小柔現在的成績，只是咱們關起門來自己測的內部數據。」李海指了指牆上的電子計時牌。「不管這數據多准，外面的大學招生辦是不認的。」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調出幾份文件遞給林育才看。
「各大頂尖高校的高水平運動員招生名額，申請門檻極其嚴格。」
「必須有官方蓋章的賽事成績單，或者國家一級的評級證書。」
林育才掃了一眼屏幕上的條款，點了點頭。
「而且時間很緊迫。」李海收回手機，語氣變得焦急起來。「各大高校提交招生材料的窗口期基本都在來年開春，也就兩三個月的時間了。」
「如果不能在年前找一個官方認可的專業田徑比賽，把成績刷出來並完成認證程序。」
「蘇小柔就算跑進十一秒，也趕不上明年的高水平審核。」
馬德勝在旁邊聽得直撓頭。
「這可不行！」
「好不容易把這好苗子的心氣提起來了，絕不能卡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