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對面坐著一個寸頭壯漢,胸肌把立領夾克撐得鼓鼓囊囊。
馬德勝扶了扶老花鏡,低頭掃了一眼簡歷上的名字。
王大彪,履歷寫得花里胡哨,還在商業健身房當過三年私教總監。
「王先生,咱們學校招格鬥指導,主要是為了幫學生減壓和強身健體。」
「你在健身房待過,平時怎麼帶學員?」
王大彪聞言咧嘴一笑,拍了拍胸口。
「馬主任您放心,我最懂現在的年輕人了!」
「現在的學生怕苦,咱們就教點花架子,拍視頻好看就行!」
「我還帶過網紅打拳,擺幾個帥氣的姿勢,保證家長和學生都滿意!」
「而且我還會推銷私教課,到時候咱們在學校里搞個付費進階班,我跟學校三七分帳!」
馬德勝的臉黑了下來,手裡的茶缸重重頓在桌上。
「我們十三中所有場館和課程對學生全部免費!」
「搞花架子騙學生,還要收私教費,你當我們這裡是什麼地方?!」
韓鐵柱沒說話,直接把簡歷扔了回去,抬手指向大門。
「出門左轉,不送。」
王大彪臉色一僵,嘴裡嘟囔著站起身。
「切,裝什麼清高……」
沒等他說完,迎面撞上一道鐵塔般的黑影。
來人身高接近一米九,穿著一件迷彩外套,寸頭下的臉龐沒有半點表情。
王大彪被撞得往後退了兩步,捂著發麻的肩膀剛想罵人。
他抬頭對上那人冷冰冰的眼神,剩下的髒話硬生生卡在了嗓子裡。
那男人看都沒看他一眼,走到桌前,雙腿併攏站定。
「雷猛,退伍綜合格鬥運動員,原省城特警支隊搏擊總教官。」
「前面的那個人,我沒見過。」
說話乾脆利落,還把王大彪的台拆了。
馬德勝翻開檔案袋,裡面只有兩張紙和幾枚軍功章的複印件。
「雷教官,你為什麼從特警隊退下來?」
「傷病退役,左膝打過兩根鋼釘,現在已經能正常運動了。」
「那你對高中生格鬥訓練有什麼看法?」
「格鬥沒有花架子,上場就要守規矩。」
「遲到一分鐘,蛙跳兩百個。」
「護具穿戴不規範,直接取消訓練資格。」
雷猛目視前方,滿臉嚴肅。
馬德勝轉頭看了韓鐵柱一眼,兩人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滿意之色。
學校那幫刺頭精力旺盛,正需要這種紀律嚴明的狠人來鎮場子。
「雷教官先去旁邊候場,一會兒去實操。」
「是!」
雷猛立正轉身,走到牆根處的椅子坐下。
接下來進門的幾個應聘者,大多都是些混日子的江湖騙子。
有個自稱太極傳人的老頭,上來就要給馬德勝表演隔空打牛,被韓鐵柱一嗓子吼得差點閃了腰。
還有一個掛著國際射箭裁判頭銜的中年胖子。
連複合弓和反曲弓的磅數都算不明白,純粹是衝著混吃等死的。
「老韓,這不行啊,咱們開出這麼高的待遇,怎麼淨招牛鬼蛇神?」
馬德勝連面試了十幾個水貨,急得腦門直冒汗。
「真有本事的退役運動員,恐怕都被簽走了,剩下的也多半都是脾氣古怪,未必能來。」
韓鐵柱翻看著剩下的簡歷,臉色也有點難看。
就在這時,大廳門口走進來一男一女。
女生扎著高馬尾,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衝鋒衣,背著一個一米多長的硬殼弓箱。
男生身材修長,手裡提著一個銀色長條金屬箱,走路時步伐極穩。
兩人並肩走到桌前,同時遞上簡歷。
「董凌燕,前省射箭隊主力,拿過全國錦標賽女子反曲弓亞軍。」
「陳磊,前國家擊劍隊重劍組成員,拿過亞洲公開賽前十。」
馬德勝眼前一亮,趕緊拿起兩人的簡歷仔細核對。
上面的公章和賽事證書編號做不了假,這可是實打實的國家級頂尖選手!
「二位這麼高的水平,怎麼會想到來我們一個高中當教練?」
馬德勝放下簡歷,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
「馬主任,實話跟您說,我之前在省城一家高端擊劍俱樂部當主教練。」
陳磊推了推鼻樑上的平光鏡,臉上浮現苦笑。
「俱樂部老闆是個外行,為了賺快錢,讓我養大爺。」
「有個家長還想花錢買通裁判,非要讓我帶隊打假賽,把冠軍讓給他們家孩子。」
「我不干,當場把老闆罵了一頓,直接辭職走人了。」
「正好看到貴校的招聘視頻,不用搞人情世故,只管專心教學生,我就連夜坐火車趕過來了。」
旁邊的董凌燕也冷哼一聲,抱起胳膊開口。
「我跟他的情況差不多。」
「省隊裡論資排輩太嚴重,主教練把我的世錦賽名額頂替給了關係戶。」
「我去理論,他們還反咬我一口,說我不服從管理,把我下放到體校管倉庫。」
「我受不了那窩囊氣,乾脆退役出來了。」
「只要貴校不搞那些烏煙瘴氣的彎彎繞繞,這活兒我接了!」
董凌燕說話乾脆,眼神銳利。
「好!我們十三中別的不敢說,絕對沒有那些破事!」
馬德勝聽得拍案而起,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林校長早就發話了,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干,誰敢在學校里搞暗箱操作,直接捲鋪蓋滾蛋!」
「老韓,走,帶這三位去後山空地試試手!」
一行人浩浩蕩蕩走出行政樓,直奔後山防空洞外的平整雪地。
此時剛過中午十二點。
不少吃完午飯的高三學生正在暖廊里溜達消食。
張揚嘴裡叼著牙籤,帶著瘦猴和劉猛從食堂走出來。
「揚哥,你看老馬和韓教官帶著幾個人往後山去了!」
瘦猴眼尖,指著遠處的隊伍喊了一嗓子。
「那個光頭看著好猛,胳膊比我大腿都粗!」
劉猛咽了口唾沫,好奇地伸長了脖子。
「走,跟過去看看,肯定是咱們的新教練到了!」
張揚把牙籤一吐,一馬當先跟了上去。
周圍幾十個看熱鬧的高三學生也呼啦啦地圍了過去。
後山空地上,積雪已經被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場。
場邊立著一根碗口粗的實木樁,底部深埋進凍土裡一米多。
距離木樁三十米外,並排擺放著兩個標準射箭靶和一個擊劍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