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面前已經被忽悠瘸了的鬼屋老闆，
陸離勾了勾手，平靜說道。
「那掏錢吧。」
老闆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轉過身正準備去收銀台拿錢。
可剛邁出一步，
他腳步一頓，
忽然反應了過來。
不對啊。
哪能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老闆回過頭，
有些懷疑地瞟了眼站在旁邊的唐嘉欣。
這姑娘長得確實漂亮，氣質也不錯，
但......
跟在一群放假的學生後面跑來玩鬼屋，
怎麼看也不像是什麼大網紅。
自己好歹也是個做生意的，
這要是被一個高中剛畢業的學生仔幾句話忽悠了，
傳出去臉往哪擱？
「不行。」
老闆停住腳步，看著陸離說道，
「既然你說她是大網紅，總得給我看一眼她的帳號吧？」
「......」
老闆這話一出，
直播間裡的彈幕紛紛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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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疑嘉欣小姐姐啊？」
「我承認，你的確很有勇氣好吧。」
「六百六十六！這老闆居然敢質疑我們嘉欣小姐姐的含金量啊！」
「他平時應該不怎麼看新聞的吧？居然連嘉欣小姐姐都不認識？」
「區區百萬粉絲而已，對我家嘉欣來說算什麼？這老闆居然還不信！」
「......」
而鬼屋老闆說完之後，
視線就已經落在了唐嘉欣以及她手裡的手機上。
「大網紅，不介意的話...帳號給我看一眼唄？」
「這......這......」
唐嘉欣有些猶豫。
介意。
其實我一點都介意的好吧！
因為她壓根就不是什麼搞探店測評的大網紅！
而且，
她這次跟著過來，也根本沒有經過鬼屋方面的同意，
完全是私下帶著微型設備錄製節目的。
這要是真把手機給老闆看了
讓他看到這是央台的【直擊高考】紀實節目......
別說要什麼好處費了，
老闆怕是得反過來找她要採訪費和名譽損失費！
就在唐嘉欣猶豫不定的時候，
陸離卻在一旁淡定地開了口。
「給老闆看一眼，沒事的。」
一邊說著，
他一邊非常自然地伸出手，
從唐嘉欣微微僵硬的手指間抽出手機。
隨後遞到了老闆的眼前。
而在遞過去的過程中，
陸離的大拇指看似無意地搭在屏幕上方，
卻恰到好處地遮住了直播間標題和帳號名稱。
老闆愣了一下。
他本來以為對方會找藉口推脫，
沒想到這小子一點都不怯場，
這麼痛快就把手機遞過來了？
難道......
老闆眼神將信將疑地往屏幕上湊了過去。
看著這一幕，
旁邊的唐嘉欣心裡不禁有點忐忑。
她這部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可是實打實的開播畫面。
直播間裡現在的確有四十多萬人，
彈幕也密密麻麻的非常熱鬧。
可是，
這些觀眾都是來看紀實節目的啊！
發的彈幕內容，跟什麼鬼屋測評壓根八竿子打不著。
就算打得著......
那也是滿屏幕在痛罵這家鬼屋有多黑心，老闆吃相有多難看！
老闆只要視線一掃，看到這些彈幕內容，
立刻就能拆穿陸離剛才說的那些，
網紅、測評、宣傳......
全都是在扯淡！
唐嘉欣咬了咬嘴唇，心裡有些無奈。
不過......反正跟自己也沒關係。
又不是她有意要騙人的，
全是陸離這個死要錢的傢伙搞出來的，
要錢不要臉，翻車了也是他活該。
......
唐嘉欣做好了翻車的準備。
可是，
老闆的視線剛一觸碰到屏幕，
臉上的神情瞬間僵住了。
他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屏幕看了半晌。
看著看著，
他又抬起頭，
用一種詫異無比、甚至帶著點敬畏的眼神，
上下打量了一番唐嘉欣。
然後，
他又迅速低下頭，繼續瀏覽著屏幕上滾動的文字。
瀏覽著...甚至還滾動喉頭吞咽了一口口水。
當真應了「如饑似渴」這四個字！
而在這全程，
老闆臉上的震驚，一絲都沒有消退下去！
唐嘉欣看著老闆這副反應，
心頭的忐忑漸漸變成了驚詫。
怎麼回事？
老闆到底是看到什麼了？
為什麼會是這種反應？
講道理來說......
他現在不是應該發現自己被耍了，然後氣急敗壞地要個交代嗎？？？
就在這時，
陸離已經伸出手，一把將手機從老闆眼前拿了回來。
他隨手把手機重新塞回唐嘉欣的手裡，
看著老闆，
語氣依舊平淡。
「看到了吧。」
「這下信了吧？」
「信了信了！」
老闆猛地回過神來，腦袋點得像搗蒜一樣。
「我這就拿錢，稍等，馬上！」
說完，老闆轉過身，
邁開腿就趕緊朝著收銀台跑去，
一把拉開抽屜，開始嘩啦嘩啦地數鈔票。
那急切的姿態，
仿佛生怕晚了一秒，陸離他們就會反悔走人似的。
這一幕，
把旁邊的幾個工作人員全都看呆了。
自家老闆平時有多摳門他們都是深深體會過的，今天這是中邪了？
不過，
他們剛才站在老闆斜後方，隱約也掃到了那部手機的屏幕。
滿屏滾動的彈幕快得都看不清字，
確實...
好像真是一個人氣挺高的大直播間？？......
而此時，
全場要說最無法理解的，絕對是唐嘉欣本人。
她怎麼都想不明白，
為什麼老闆看了他們的節目直播後，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還迫不及待地去掏錢了？
這也太離譜了......
懷著萬分的疑惑，她把手機拿到自己面前，
低下頭，
仔細地看了一眼直播間裡滿屏幕正在滾動的彈幕。
「哇！這家鬼屋看起來真好玩！」
「真刺激，而且場景也多，每個場景都好有意思，細節滿滿啊！」
「正愁不知道暑假到哪裡去玩呢，這下有地方了，就去這家鬼屋，我要玩10次！！！」
「主播報個地址啊，我現在就打車過去！！」
「這家鬼屋一次最多進多少人啊？我這邊公司準備搞團建，30個人得分幾批進啊？」
「老闆老闆，我準備帶我的女朋友們一起過去玩，有沒有團購套餐啊？」
「主播主播，趕緊上連結啊！」
「對啊，門票套餐連結上一上，我這就下單！！」
「......」
看著滿屏幕的好評、問地址、求連結......
唐嘉欣愣了好一會兒。
足足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原來，這群觀眾是聽到了剛才陸離和鬼屋老闆的談話，
所以，
大家心照不宣地，故意在這裡裝作意向客戶，給他們當托捧場呢！
難怪剛才鬼屋老闆看了彈幕之後，會是那副震驚又狂喜的表情。
因為站在老闆的角度看過去，
這滿屏幕密密麻麻的，全是在問鬼屋地址、問團建價格、催著要門票連結的。
妥妥的全是意向客戶啊！！！
他能不迫不及待嗎？
意識到這一切都是直播間觀眾們的功勞，
唐嘉欣的心頭有些感動，
不過同時也有些哭笑不得。
四十多萬人啊......
四十多萬人的直播間，
愣是在剛才那一兩分鐘裡，沒有出現一條真實的彈幕。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合起伙來，
把人家老闆騙得團團轉。
這些傢伙到底是怎麼在瞬間達成共識的啊！
難道......
是因為看陸離的直播看久了，
大家不知不覺都學到了他的不要臉？？
......
這時候，
老闆已經拿著幾疊百元大鈔，小跑著過來了。
他滿臉堆笑，
把錢一疊一疊地數著遞到陸離的手裡。
「來，小兄弟。」
「這是1000塊錢的挑戰獎金。」
「這1000呢，是你們表現優異的特別獎勵。」
陸離很自然地接過了前兩沓錢，揣進兜里。
當老闆遞過來第三沓錢的時候，
陸離的目光落在那疊厚度明顯不對的鈔票上。
好看的眉頭微微一皺。
「說好的2000好處費，你這是？」
鬼屋老闆見陸離皺眉，連忙殷勤地開口解釋：
「哎呀，是我自作主張加了1000。」
「湊個整，一共是三千！」
「一點小心意，自作主張，希望你不要見怪。」
「......」
陸離看著老闆那張殷勤的臉。
想了想。
點點頭，把錢接了過來。
「下不為例。」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樂噴了：
「66666！！」
「我還以為是老闆少給了錢，沒想到是人家自作主張多加了1000！」
「該說不說，這老闆身上還是有點做人的技術的。」
「看來咱們剛才配合得很棒啊，兄弟們！」
「是的！大成功！！」
「哈哈哈，這老闆已經徹底被忽悠瘸了，陸離小哥明明只要2000，他還上趕著主動加1000。」
「這算啥？你們信不信，他等下還得謝謝陸離小哥呢。」
彈幕上這句話剛飄過去。
鬼屋現場，
老闆看到陸離把一共五千塊錢全都收下了，
仿佛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搓著手，滿臉感激地看著陸離。
「謝謝，謝謝啊！」
「今天真是多虧了小兄弟你。」
「非常感謝你和你朋友們的光臨，也非常感謝這位大網紅。」
說到這，
老闆又往前走了一步，
對著唐嘉欣手裡的手機，深深地鞠了一躬，甚至還揮了揮手。
「當然，還要感謝剛才直播間裡的那麼多支持我們的廣大觀眾！」
「歡迎你們來到現場體驗，一定給你們最好的服務！」
「感謝，感謝大家！」
「......」
聽到這一連串感謝，
直播間裡的觀眾們徹底繃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聽到沒？聽到沒？他還要感謝我們的支持呢！」
「太逗了太逗了，我不行了，肚子疼。」
「坑了人家五千塊，人家還得謝謝咱呢！」
「說實話，我活了二十多年，還是第一次幹這種事啊，良心好像還有那麼一點點不安呢...」
「兄弟，沒事的沒事的。
「咱們以後就常駐在這個直播間了，多跟著陸離小哥干幾次就習慣了。」
「......」
......
看著陸離面不改色地將那5000塊錢揣進褲兜，
一旁的同學們都有些懵懵的。
明明說好的是1000塊錢挑戰獎金，
結果陸離硬生生靠著一張嘴，
一次又一次地加價，
愣是把價格叫到了4000！
這還不算最恐怖的。
最離譜的是，
這摳門鬼屋老闆，竟然還主動倒貼了1000，湊了個整給了5000！
並且，
他們今天這麼多人來玩，門票錢也是一分都沒給！
等於是免費玩了一次不說，
最後還拿走人家5000塊錢！
臥槽......
這就是陸離同學真正的賺錢實力嗎？？？
以前在學校里，
他們倒也知道陸離經常外出兼職打工賺錢。
但大家從來都不知道他打的到底都是些什麼工、賺了多少錢。
今天，
他們這才算是真正親眼見識到了陸離賺錢的能力！
隨便出來玩一趟，溜達一圈，
就能輕輕鬆鬆進帳5000塊！
而這......
還僅僅只是他隨便玩玩而已啊！
那他真正認真打工的時候......
到底得賺多少錢？？？
......
而此時的唐嘉欣，
則是徹底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
她本來想的是，
以這家鬼屋老闆先前的行徑來看。
大概率是不太情願把那1000塊挑戰獎金交給陸離的。
所以，
她其實在心裡早就做好了暴露自己身份的準備。
如果老闆真的不願意給錢，
那麼為了防止陸離弄出一些不好的事情，
她也就只好把自己的記者證掏出來，用記者身份來給老闆施壓了。
可誰能想得到！
最後，她連嘴都沒來得及張，什麼話都還沒說呢！
陸離就提前給她憑空捏造了一個大網紅的身份！
不僅如此，
還當著直播間四十多萬觀眾的面呢！
幹這種坑蒙拐騙的事情！
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熟練得讓人心疼！
真的是......真的是要錢不要臉了啊！
不過......
唐嘉欣看著陸離把錢裝好後那副平靜踏實的樣子，
心裡的氣忽然又撒不出來了。
一想到陸離這麼費盡心思、甚至不要臉面地去賺錢，為的並不是他自己。
而是為了攢下來，去幫助無數個可憐孩子......
唐嘉欣的心裡，一下子就軟了一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