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林笑著伸出手:「蘇姑娘好,我是鍾林,臨海市的。」
駱婧也微微頷首:「駱婧,省檢察院。」
宋玉掌心向上,依次向蘇清婉介紹:「鍾市長,駱主任。」
蘇清婉沖他們點點頭,落落大方:「鍾市長好,駱主任好。冒昧前來,打擾你們了。」
「不打擾不打擾。」鍾林擺擺手,又看向宋玉,「宋班長,今晚的飯局,多雙筷子?」
宋玉看向蘇清婉,蘇清婉微微點頭。
他笑了:「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四個人找了黨校附近的一家飯館,招牌上寫著「長安老味道」,門面不大,裡面卻收拾得乾淨雅致。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見他們進來,熱情地招呼:「幾位?裡邊坐!」
鍾林要了個靠窗的雅間,四個人落座。
菜是鍾林點的,長安特色:葫蘆雞、金線油塔、溫拌腰絲,還有一碗酸湯水餃。
等菜的間隙,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鍾林率先開口,看著蘇清婉,眼裡帶著真誠的讚賞:「蘇姑娘,冒昧問一句,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蘇清婉笑了笑:「攝影記者,在《華夏地理》雜誌社。」
「《華夏地理》?」鍾林眼睛一亮,「那可是國內頂尖的雜誌。蘇姑娘厲害。」
駱婧難得主動開口,目光落在蘇清婉身上,帶著一點審視,也帶著一點好奇:「蘇姑娘,你和宋班長怎麼認識的?」
蘇清婉看了宋玉一眼,眼裡帶著笑意:「在江灘,我相機被人摔了,他幫我解的圍。」
駱婧點點頭,沒再說話,但看蘇清婉的眼神明顯多了幾分溫度。
菜陸續上來,熱氣騰騰,香味四溢。
鍾林舉起酒杯:「來,第一杯,敬我們友誼長存。」
四個人碰了杯,氣氛愈發融洽。
鍾林放下酒杯,開始講臨海市的事。
他講臨海市搞的改革,講那些阻力、那些博弈、那些不眠之夜的煎熬。
講的時候,他眼裡有光,語氣里有壓抑不住的熱情。
「我們臨海是個縣級市,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前幾年經濟下滑,老百姓怨氣大,幹部隊伍也松。我去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抓作風……」
宋玉心裡暗暗佩服。
這個鐘林,比他想像中更有料。
不只是年輕有為,是真的有想法、有擔當。
駱婧偶爾插幾句話,問的都是關鍵問題。
她問問題的風格很「檢察」,每句話都是直指要害,不留情面。
鍾林也不惱,一一作答,末了還笑著說:「駱主任要是去我們臨海調研,我親自接待。」
駱婧難得露出一絲笑意,但轉瞬即逝。
「鍾市長真心的?」
鍾林夾了一口菜,送入口中,斜睨了她一眼:「當然真心的。」
駱婧自嘲一笑,說:「平常的幹部見到我們檢察院的人,避之都唯恐不及,你還主動往上湊?」
鍾林哈哈大笑,指著自己說:「我這叫君子坦蕩蕩。」
駱婧輕「哼」了一聲,半開玩笑地說:「經得起查嗎?可別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宋玉看了鍾林一眼,忍不住想笑,轉頭卻發現駱婧嘴角也帶著笑。
四個人一邊吃,一邊聊,好似多年老友重逢。
蘇清婉坐在宋玉旁邊,安安靜靜地聽著,偶爾夾一筷子菜,偶爾端起茶杯抿一口。
她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能說到點子上。
鍾林講完臨海的事,忽然看向宋玉:「宋班長,你在江城這幾年,有什麼體會?」
宋玉想了想,認真道:「我最大的體會是,基層工作,最難的不是事,是人。」
鍾林挑眉:「怎麼說?」
宋玉道:「我剛到市府辦的時候,林市長跟我說過一句話:做群眾工作,你得先讓群眾覺得你是自己人。不是高高在上的幹部,是能跟他們一起蹲在田埂上抽菸的人。」
他頓了頓,繼續說:「後來處理幾件事,我發現這話太對了。老百姓不看你說了什麼,是看你做了什麼。你真心為他辦事,他就認你。你耍滑頭,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鍾林點點頭,眼裡帶著欣賞:「說得好。」
駱婧也看了宋玉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絲什麼。
蘇清婉坐在旁邊,不知在想些什麼。
吃完飯,已經快八點了。
走出飯館,外面的風更涼了。天徹底黑了,路燈亮起,把街道照得昏黃。
鍾林看看時間,又看看宋玉和蘇清婉,笑著說:「宋班長和好友重逢,我和駱主任就不多打擾了,明天見。」
駱婧也點點頭,難得溫柔地說了一句:「宋班長,蘇姑娘,再見。」
「鍾市長,駱主任慢走。」
兩個人並肩往回走,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里。
宋玉和蘇清婉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漸漸走遠。
然後,蘇清婉轉過頭,看著宋玉。
她披著他的大衣,整個人看起來有些嬌小,又有些瘦弱。
宋玉心裡卻在想著另一件事。
「走吧,我送你回酒店。」他輕聲說。
蘇清婉點點頭。
兩個人沿著街道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