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此刻卻沒有注意到她的神情。
他的腦子裡在想另一件事。
他遲疑了片刻,還是問了出來:
「清婉,你還沒有告訴過我,令尊令堂是做什麼的?」
蘇清婉本來正自害羞,沒想到等來這麼一句......
她想了一下,說:「我父親說今年年底,想見你一面,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宋玉沒有得到答案,心裡不知為何,反而沒來由地鬆了口氣。
他沒有再追問。因為他注意到......
家裡真的只有他們兩個人......
蘇清婉還蹲在他面前,仰著頭看他。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牆上的時鐘在滴答滴答地走。
落地窗外,城市的燈火璀璨如星。
宋玉盯著她的眼睛,然後默默轉過頭去。
只是他渾身緊繃,證明他此時無比緊張。
宋玉只覺活了二十幾年,從未經歷過如此窘迫的局面。
她順勢坐到他身邊,兩個人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的眼睛,他則眼神躲閃。
客廳里安靜極了。
她湊過去,輕輕的。
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只聽她輕聲說:「你怎麼跟個呆頭鵝一樣?能不能放鬆點?」
宋玉一下子就愣住了!
腦子裡一片空白。
過了一會,宋玉終於意識到不對,他直接站了起來。
「清婉,不可以!不能這樣......」
蘇清婉雙眼瞬間黯然下來,她手死死攥著自己的衣角,攥得指節發白。
窗外夜色迷人,繁華璀璨。
他的臉紅得像要滴血,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連脖頸都紅透了。
他目光躲閃著,不敢再去看她。
蘇清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只是看著他,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良久......
蘇清婉突然嘆了口氣,低著頭,輕聲說:「你……你跟我來。」
她站起身,帶著宋玉穿過客廳,走過走廊,她在一扇門前停下。
推開。
「今晚你睡這裡。」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宋玉抬頭看去......
臥室內,落地窗濾進柔和的月光,床頭暖光燈暈成一圈淺黃。
紗簾被風拂得輕輕晃動,光影落在地毯上,溫柔又安靜。
他站在那裡,有些暈頭轉向,腦子早就不會運轉了,茫然問道:
「我睡這裡……那你睡哪?」
蘇清婉沒想到他會這樣問。
她秀眉微蹙,看著他那一臉茫然的樣子,片刻後,竟然氣笑了。
「我睡沙發!」
蘇清婉「哼」了一聲,氣鼓鼓地轉身走了。
那一聲輕哼,尾音上揚,帶著幾分嗔怒,又帶著幾分撒嬌。
她轉身走進衛生間,丟下一個背影,讓宋玉自己體會。
宋玉看著她的背影,直到那扇門在他面前關上,隔斷了所有的視線。
他這才收回目光,走進臥室。
柔和的燈光從床頭暈開,暖黃色的光線灑在柔軟的大床上。
宋玉站在門口,看著那張床......
眉頭一皺。
額......
他突然一陣肚子疼,想上廁所。
一陣隱隱的絞痛從腹部升起,像一根細線,慢慢地、卻不容拒絕地收緊。
宋玉的表情僵住了。
他暗罵自己一聲,怎麼這個時候想拉肚子?
他深吸一口氣,平心靜氣,試圖用意念把那陣感覺壓制下去。
然而,那痛感非但沒有消退,反而越來越劇烈。
一股強烈的便意直衝腦門,像漲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地往上涌,擋都擋不住。
宋玉的臉白了。
他雙拳緊握,額頭滲出細汗,還在做最後的抵抗。
可那感覺已經到了門口,他整個人都開始起雞皮疙瘩了。
一個念頭閃電般划過腦海......
如果第一次來蘇清婉家,就拉在褲兜子裡……
那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淪為千古笑柄?
宋玉再也受不了了。
他一腳踹開衛生間的門,像一頭野牛般沖了進去。
「啊......!」
洗浴間裡傳來一聲尖叫,隨即是蘇清婉又驚又怒的嬌嗔:
「你變態啊?」
宋玉已經顧不上了。
他一屁股坐在馬桶上,痛苦地閉上了雙眼。
罵吧......
變態就變態吧。
無所謂了。
反正大家都是這麼認為的。
我也不想的。
只是絕對不能拉褲兜里。
他坐在馬桶上,暢快地釋放著,整個人終於鬆弛下來。
旁邊是乾濕分離的隔斷,磨砂玻璃後面,隱隱透出蘇清婉曼妙的身影。
她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像被點了穴一樣,仿佛石化了。
衛生間裡安靜得可怕,只有花灑噴水的聲音,嘩嘩地響著。
宋玉怕她真被嚇到了,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開口:
「清婉,實在對不起。人有三急,望你理解。」
隔斷後面沉默了片刻。
然後,「噗嗤」一聲,她笑了。
宋玉看見那個朦朧的身影又開始動了起來,繼續洗澡,水聲重新變得自然。
「宋玉,」她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帶著幾分又好氣又好笑的無奈,「主臥裡面還有一個衛生間,你為什麼非要來這裡拉臭臭?我快被你熏暈了。」
宋玉愣住了。
臥室里還有一個衛生間?
完了。
這下變態坐實了。
他痛苦地抹了一把臉,乾笑兩聲,試圖掩飾一下尷尬。
就在這時,兩個人異口同聲,幾乎同時開口......
宋玉說:「清婉,你洗完了嗎?我要擦屁股了。」
蘇清婉說:「你拉完了嗎?我要穿衣服了。」
話音落下,兩個人同時沉默了。
片刻後,宋玉低聲說:「清婉,給我一點面子。你先出去。」
花灑的水聲停了。
隔斷後面傳來一聲嘆息,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好笑。
良久,她的聲音才又響起:
「你把眼睛閉上。不許睜開。」
「閉著眼睛怎麼擦屁股?」
「你閉不閉?」
宋玉立刻老老實實地閉上雙眼,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一個等待發落的犯人。
他聽見隔斷的門被拉開了。
一個身影似乎從自己身前一閃而過,帶起一陣香風。
那風裡有沐浴露的甜香,有她身上的溫熱,還有一絲濕漉漉的水汽。
然後,腳步聲遠了,衛生間的門被輕輕帶上。
宋玉睜開眼睛。
隔斷裡面已經空了。磨砂玻璃後面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水汽氤氳,模糊了視線。
他長出一口氣,目光開始四處尋找衛生紙,找了半天,只有一包德佑,他打開德佑,開始收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