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漸漸沉了下去,像一條河從淺灘流進深水區。
「但是殿下,我請你明白,中國在近代以前,也曾經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而且這種強盛,延續了幾千年。」
費利佩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桌布。
「你如果對東方文化感興趣,那你一定知道,韓國以前叫朝鮮。甚至連『朝鮮』這個國名,都是我大明洪武皇帝賜名的。朝鮮長期作為中國的藩屬國,向我們進貢。那個時候的朝鮮人民,可沒有像現在的韓國人一樣傲慢自大,他們仰慕中華文明,猶如塵埃仰望星河。朝鮮國內,政治、經濟、文化,無一不是偷學自我中華。」
蘇曉雅的翻譯越來越快,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還有日本。」宋玉的聲音忽然冷了一分,「日本這個國家是慕強的。誰打敗了他,他就向誰學習。美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太平洋戰爭中擊敗日本,於是日本國內上下開始西化,全面向西方學習。」
他頓了頓。
「但在之前可不是這樣。唐高宗時期,我中國水師曾在朝鮮白江口水域大敗日本水師。那一戰,日本水師幾乎全軍覆沒。從那以後,日本國內上下開始掀起一股全面向唐朝學習的風潮。唐玄宗時期,有一位名叫鑒真的高僧,受日本高僧邀請,前往日本弘揚中國文化,於是六次渡海,歷盡艱難,哪怕雙目失明還是不屈不撓,最終終於到達日本。他從中國帶去了大量書冊典籍,從那以後,日本上下開始全面學習中國的制度、文化與佛法。中華文化滲透到日本各個階級的各個方面。現在你見到的日本古代建築,都是唐朝風格的建築。」
蘇曉雅急忙打斷他:「哥,你慢點說,我腦子記不住。」
桌上安靜了一秒,然後所有人都笑了。
蘇曉雅紅著臉瞪了宋玉一眼,深吸一口氣,開始一句一句地翻譯。
她翻譯得很慢,每一個詞都要想一想,但每一個詞都說得很準。
說到「白江口」的時候,她的聲音微微發顫;說到「鑒真六次東渡」的時候,她的眼眶有些發紅。
費利佩聽著聽著,站了起來。
「親愛的宋,」他的聲音微微有些發抖,眼眶泛紅,「我想,你在中國,不光是官員吧?你一定也是一位優秀的學者。」
宋玉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尊貴的費利佩殿下,我說這麼多,只是想讓你明白,你們西方人眼中、教材上那些所謂的日本傳統文化、韓國傳統文化,其實都是中華文明的冰山一角。中華文化雖然歷經滄桑,但是有朝一日,他一定會讓全世界大吃一驚。我堅信,這個時間不會太久。」
......
吃過飯後,蘇清婉將一行人送到宋玉預定的酒店。
車子停在酒店門口,所有人都下了車。
曉雅不情不願地解開安全帶,磨磨蹭蹭地挪到車門口。
她站在蘇清婉的車窗邊,雙手扒著窗沿,可憐巴巴地看著裡面的人。
「清婉姐,我可以跟你回家嗎?」
她的聲音又輕又軟,像一隻被遺棄的小貓,「我可以睡在別的房間。而且,我睡覺很沉的,外面放炮都吵不醒我的。」
蘇清婉的耳根燒得發燙,手指緊緊地攥著方向盤,她張了張嘴,幾度欲言又止。
曉雅都這麼說了,她還能怎麼辦?難道還能再拒絕她嗎?
那也太不矜持了。
小姑從另一側下來,拉著蘇曉雅的手,沒好氣地拽了她一把:「你這死丫頭,胡說什麼?什麼放炮?趕緊跟我回去。」
蘇曉雅被拽得一個踉蹌,嘴巴一扁,眼淚又要下來了。
蘇清婉嘆了口氣,推開車門走下去。
她走到小姑面前,輕聲說:「阿姨,就讓曉雅跟我回去住吧。我也確實很想她,有很多話想對她說。」
曉雅立刻抱住蘇清婉的胳膊,眼巴巴地看著母親。
小姑拿手指戳在她的額頭上,用力點了一下,又點了一下,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呀你......」
曉雅知道母親這是答應了,立刻破涕為笑,摟著蘇清婉的胳膊不撒手。
小姑又囑咐了幾句。
「別睡太晚,明天一早還要回江城。」
看到曉雅小雞啄米似地點頭,才轉身進了酒店。
宋玉站在旁邊,看著曉雅那張得意洋洋的臉,恨得牙痒痒。
曉雅根本不敢看他埋怨的目光,只跟蘇清婉說話,一路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等到了蘇清婉家,剛踏進家門,曉雅就被震住了。
寬闊的客廳,一整面牆的落地窗,窗外的城市夜景在腳下鋪展開來,萬家燈火如星河傾瀉。
她愣在門口,半天沒說出話。
「哇……清婉姐,這就是你的家嗎?你家好大呀,好漂亮啊。」
蘇清婉笑著從鞋櫃裡拿出拖鞋遞給她:「你要是喜歡,平時休班來省城玩,就住這裡。反正平時都是我一個人住,怪冷清的。」
曉雅換上拖鞋,在客廳里轉了一圈,摸摸沙發,看看窗外的夜景,嘴裡嘖嘖稱奇。
她忽然回過頭,笑嘻嘻地說:「謝謝清婉姐」
蘇清婉羞喜地看了一眼宋玉,見他正低頭看手機,根本沒有注意這邊。
她湊到曉雅耳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幽怨:「你哥那個榆木腦袋,馬上二十七了,一點也不著急,真是好惱人。」
曉雅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宋玉已經坐在沙發上,低著頭,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她悄悄湊到蘇清婉耳邊,聲音壓得更低了:「我哥就是慢熱。」
蘇清婉聽著這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神色一黯,嘆了口氣,默然點了點頭。
蘇清婉拉著曉雅在沙發上坐下,問她喝什麼。
曉雅笑著說都可以。
她起身到冰箱拿了幾瓶椰子水,遞給曉雅的時候,曉雅接過來,卻小聲說了句:「我……我今天不能喝涼的。」
蘇清婉秒懂,立刻起身,走到茶水吧前,燒了一壺熱水。
她取出一個乾淨的玻璃杯,往裡倒了些紅糖,用開水沖了,輕輕攪了攪,端到曉雅面前。
曉雅雙手接過來,乖巧地說:「謝謝。」
蘇清婉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轉身拿起一瓶冰的椰子水,「啪」地打開,仰頭喝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涼意從胃裡蔓延開來。
她握著那瓶椰子水,似有所指地看向宋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