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只剩下一件事。
他猛打方向盤,紅旗H5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車頭一甩,在馬路中間來了個一百八十度掉頭。
輪胎擦過柏油路面,留下一道黑色的弧線。
城郊,官陽鎮。
孟瀟是為了他才落得今天這個局面。
他心裡對孟瀟充滿了感激,也充滿了愧疚。
孟瀟現在肯定是不能露頭了,他必須得去她父母家裡一趟,看望他們的同時,也給他們吃個定心丸。
哪怕就是隨便編個藉口也好,比如說孟瀟要去執行一個特殊任務,暫時不能回家,也不方便接打電話。
總之,要讓老兩口安心。
車子駛出市區,高樓漸漸稀疏,路兩旁的梧桐樹多了起來。
孟瀟的家在城郊一個相對僻靜的地方,官陽鎮橋楓路。
至於村名,宋玉記不清了,只記得是路旁一樓帶院的老房子。
宋玉來過一次,記得院子裡栽種的桂花樹,記得孟瀟的母親拉著他進院子的場景。
他把車停在路邊,下車走向那扇熟悉的院門。
院門沒鎖。虛掩著,露出一道手掌寬的縫。
他站在門前喊了兩聲:「孟叔?孟叔在家嗎?」
無人回應。
院子裡很安靜。
晾衣繩上還掛著幾件洗過的衣服,已經曬乾了,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一隻花貓蹲在牆根下,看見宋玉,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孟叔!」宋玉提高聲音又喊了一聲。
還是無人回應。
宋玉心裡咯噔一下。
他推開院門走進去。院子不大,幾步就走到屋門前。
屋門也沒鎖。宋玉的手搭在門把手上,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他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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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開著。
客廳里的電視機正放著電視連續劇,聲音開得不大,電視劇里的人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蕩。
茶几上擺著兩隻茶杯,一隻空的,一隻還剩半杯茶。
茶葉已經沉到底,茶水泛著涼透了的褐色。
宋玉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他快步走進臥室。
沒人。
推開廚房的門。
沒人。
衛生間。
沒人。
每一個房間都找遍了,沒有人。
他站在客廳中央,電視裡的畫面還在播,茶几上那半杯涼茶還在,一切像是主人只是起身去了趟院子,隨時會推門進來。
但宋玉知道不對。院門沒鎖,屋門沒鎖,電視開著,茶沒喝完,這不是出門的樣子。
他掏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官陽鎮黨委書記。
響了幾聲,接通了。官陽鎮書記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宋主任?您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有什麼事您吩咐!」
宋玉沒工夫跟他寒暄,聲音壓得又低又急:「你馬上幫我查查,橋楓路和小溪河交匯這塊歸哪個村管轄。讓村委會的負責人立刻來孟瀟家這裡。要快。」
......
宋玉掛斷電話的時候,手指微微發抖。
鎮上不知道孟瀟住哪,甚至都不知道孟瀟是誰。但是村里不可能不知道。
村委會那幫人天天在巷子裡轉,誰家有幾隻雞都門清,更何況是自己一個村的。
他靠在一棵樹上,盯著孟家那扇虛掩的院門,心裡像有一把火在燒。
大約過了十分鐘,遠處傳來雜沓的腳步聲。
幾個村幹部一路小跑過來,為首的是村主任老孫,五十多歲,跑得滿頭是汗,氣喘吁吁地湊到宋玉跟前,雙手在褲縫上蹭了蹭才伸出來:「宋主任!我是三陽村主任,接到書記電話說您過來了。您怎麼親自來了?有什麼事您打個電話吩咐一聲就行......」
宋玉跟他握了下手,沒工夫跟他客套,直接張口就問,「孟瀟的父母去哪裡了?」
老孫一愣,扭頭看了看身後幾個村幹部,幾個人面面相覷。
「老孟家兩口子?不在家裡嗎?」老孫探頭朝院子裡張望了一下,臉上的茫然不像是裝的。
宋玉失望地吐出一口氣,懶得再廢話,聲音陡然拔高:「立刻去調監控。今天所有進村的車輛,一輛一輛給我查。尤其是省城牌照的,白色轎車,重點關注。要快。」
官陽鎮屬於江城的城郊,村里都挺富裕,村口都裝有監控。
幾個村幹部被他這語氣嚇了一跳,老孫連連點頭,掏出手機就開始打電話。
宋玉站在院門口,太陽曬在頭頂上,四月的天不算熱,他後背卻濕了一片。
孟瀟已經被他藏起來了,對方找不到孟瀟,就拿她父母下手。
如果孟父孟母有個三長兩短......
他不敢往下想。
正在他急得團團亂轉的時候,路邊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老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手裡拎著個收音機,看見這邊圍了一群人,便湊過來看熱鬧。
聽了幾耳朵,老頭忽然開口了。
「你們找老孟家兩口子?」
宋玉猛地轉過身。
「大約半個鐘頭前吧。」老頭眯著眼想了想,「有一輛白車停在老孟家門口,下來三個人,跟老孟兩口子說了幾句話。然後老孟兩口子就跟著上車走了。走的時候挺急的,老孟連門都沒鎖。」
宋玉的心猛地揪緊了。
半個小時前,正好是他從繁花路往這邊趕的時候。
對方掐著時間來的,前後腳,就比他快了一步。
「什麼車?什麼牌子?」
老頭年紀大了,撓了撓花白的頭髮,說不上來車型,只說是個白色的小轎車,看著挺新,車頭有個他不認識的標。
宋玉拿出手機,翻出幾款常見車型的圖片遞過去,老頭一張一張看,最後停在一張圖片上,指著說:「就這個,差不多就這個樣。」
比亞迪秦。白色國產新能源。
宋玉轉身就走,邊走邊撥電話。張衛平接得很快。
「張局長,立刻集中全市天眼系統,給我鎖定一輛白色比亞迪秦,省城牌照,大約半小時前從官陽鎮橋楓路駛出。車上載著孟瀟的父母。鎖定這輛車的實時位置後,立刻實施抓捕。」
張衛平二話沒說就應了。
宋玉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凹陷的車頭擦著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刮擦聲。
他掛擋,油門踩到底,紅旗H5躥了出去。
一路上,宋玉心亂如麻。
對方帶走了孟瀟的父母。
目的不外乎兩個。第一,以孟父孟母為人質,逼孟瀟就範。
孟瀟那丫頭的性子他太清楚了,如果她知道父母在對方手裡,讓她認什麼罪她都認。
第二,讓孟瀟攀咬出其他人。可能是他宋玉,也可能是林嵐。
兩條路,無論哪一條,最終的火都會燒到他身上。
宋玉把車速壓到限速的邊緣,腦子裡飛速轉動。
他到底得罪了誰?
能把省檢察院的關係調動起來重啟孟瀟的案子,這是官面上的力量。
同時又敢光天化日之下把兩個老人從家裡帶走,這是見不得光的手段。
黑白兩道通吃,一條命踩兩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