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是秀平縣那幫人?
宋玉在心裡過了一遍,搖了搖頭。
上次陪同林市長視察秀平,他確實是動了秀平縣一眾領導的蛋糕,可是即使他不動,高新區建設是頭等大事,市里領導也斷不會再容許他們中飽私囊。
想必他們自己應該也知道。何況,他只是動了秀平的錢袋子,可帽子卻一個也沒摘。
那些人恨他也許會,但絕不至於魚死網破。
副市長何彥?也不對。
上次衝突,他在最後關頭給了何彥台階下,何彥面子丟了但里子沒傷,沒有任何實質損失。
如果何彥為了一口氣就動用這種級別的關係來報復他,那他也坐不到副市長的位置上。
何彥沒那麼瘋。
宣傳部邵明友?電視台魏剛?更不可能。這倆人手伸不到省檢。
宋玉把這兩年得罪過的人一個個在腦子裡過篩子,篩到最後,一片空白。
每一個人都有動機,但每一個人都不夠分量。
能同時調動省檢和省城公安局的關係,還有黑道上的人,這個人的能量,遠比他想像的還要厲害。
或者說......他漏掉了誰?
此時他的手機響了。
宋玉低頭一看,江超。
他現在心裡亂得像一鍋沸粥,哪有心思接電話,直接按了掛斷,繼續開車。
過了不到一分鐘,又響了。
還是江超。
宋玉眉頭擰緊。
江超這個人他是知道的,平時最懂分寸,很少會這樣。
今天這是怎麼了?
他按下接聽鍵,聲音壓不住地帶著煩躁:「什麼事?」
江超的語氣很急,但宋玉還是從他急切的聲音中聽出了一絲興奮:「宋主任,我查到了!」
宋玉眉頭皺得更深:「查到什麼了?」
「我查到煙山區有一個巨大的黑幕。」
黑幕?
宋玉略微錯愕。
煙山區?
他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像黑暗裡突然亮起了一點什麼東西,還沒來得及看清就滅了。
他的聲音陡然繃緊:「說清楚。」
宋玉越聽越糊塗,忍不住打斷他:「不可能。這幾年國家抓環保抓得這麼嚴,前兩年江城為了響應上面號召,早就下令整合全市所有礦業開採企業,開採規模和數量全部都有嚴格的限制。而且九佛山是國家5A級景區,專門成立了九佛山管理委員會,高偉一直擔任管委會主任。這件事他不可能不知道。石材開採多破壞環境你不是不知道,高偉要是知道了早就炸了,還用等到今天?」
「宋主任,你有所不知。」江超的聲音壓低了,「九佛山非常大。它不是一座山,而是一條橫亘幾十里的山脈。九佛山景區和管委會管轄的範圍,只是基於主峰之上,根據最佳的自然風光而開發的旅遊景區。其他支脈不在管委會的管轄範圍之內。那些支脈大都在煙山區境內。而煙山區委和區政府,這麼多年來,一直在隱瞞這件事。」
宋玉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收緊了。
「不僅如此。」江超繼續說,「燕山區委區政府這些年,之所以一直堅決反對和阻撓九佛山景區的開發工作。是因為害怕!」
「害怕?」
「對,就是害怕!他們是怕景區一旦開發,規模和範圍擴大,會延伸到附近支脈。到那時,早晚會有人注意到他們的石材開採。」
宋玉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
「這家公司的老闆,能量非常大。」江超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在過去的六年裡,他通過各種手段,幾乎收買了煙山區所有的領導班子成員。有極個別不肯聽話的,六年裡或調離,或被抓。總之,煙山區領導班子在短短几年時間裡,幾乎被他經營成了鐵板一塊。」
宋玉猛地一腳踩下剎車。紅旗H5黑色的車身劇烈晃動了一下,停在了路邊。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個礦業公司,哪來這麼大的能量?能讓整個煙山區領導班子都變成他的保護傘?」
「有一個例子。」江超的聲音頓了頓,「曾經有一個市里直接任命到煙山區的副書記,發現了這家礦業公司的貓膩,又不肯接受他們的賄賂,堅持要向上級匯報。結果.......這個副書記當天夜裡就死了。死因是情婦所殺。」
宋玉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靠在座椅上,手指握著方向盤,指節微微發顫。
原來是這樣。
他一直以來旗幟鮮明地支持高偉搞九佛山大開發。
為此,他舉薦高偉做了煙山區的書記。
高偉到了煙山區之後舉步維艱,他還專門跑過去敲打煙山區的一眾領導,就是為了給高偉壯聲勢。
他以為他是在幫高偉打開局面,殊不知,他動的不是局面,是某些人的蛋糕。
他觸怒的不是幾個不配合的幹部,是一整個盤踞煙山區六年的利益集團。
之前所有想不通的事情,突然一下子全明白了。
高偉在九佛山管委會這麼多年,能力不差,為什麼景區效益始終上不去?
因為有人不希望它上去。
煙山區和九佛山一脈相承,為什麼煙山區總是百般阻撓九佛山的開發?
因為開發一旦鋪開,山裡的秘密就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