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你!你是不是把宋主任抓到你們派出所去了?你他媽想死了是不是?你要想死趁早自己買瓶農藥喝了,別連累分局!」
電話那頭傳來的怒吼聲震得民警耳膜發疼,他被這通劈頭蓋臉的臭罵搞得有點暈頭轉向。
"郭局,啥…… 啥宋主任啊?我壓根不認識啊!"
郭忠軍在電話那頭又急又氣,幾乎是吼出來的:"你給我聽好了!你們派出所今天下午是不是抓了一個二十六七歲、瘦高個的年輕人?"
民警聽到這句話,霍然抬頭看向宋玉。
下一秒,他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
「說話啊!聾了?」
郭忠軍的怒罵聲又從聽筒里炸出來。
「處理你媽的蛋!剛才張局長一個電話打到我這兒,給我劈頭蓋臉一頓罵,說我們樊江分局本事見長了,連市長的人都敢抓!」
「市......市長的人?」
民警再度看向宋玉,臉上已經由最初的震驚,變成了畏懼。
是真真切切的畏懼。
他不知道眼前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年輕人是什麼來頭,但他一個小民警,根本得罪不起這樣的人。
他還需要這樣一個工作。
他有孩子,有老人要養,他不能失去工作。
「你給我等著,我馬上到!」
郭忠軍聽到電話里又沒有聲音了,恨恨地掛斷了電話。
靜!
死一般的安靜!
小小的派出所審訊室里,在民警接完這個電話之後,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只有宋玉的神情,似乎從一開始就沒變過。
所有人都不是瞎子,更不是聾子。
民警剛才接電話時的表情被他們盡收眼底。
民警口中說出的「宋主任!」「市長的人!」這兩個字眼讓他們膽戰心驚的同時,又覺得不可思議。
民警的喉嚨滾動了一下,他一下子回過神來,心情複雜到了極點,他將座機電話重新放歸原位,然後從辦公桌後面,搬來一把軟墊椅子,放在宋玉屁股後面,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宋......宋主任,您請坐。「
宋玉也沒客氣,直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抱著鍾可站了這麼久,胳膊確實酸了。
他把鍾可換到另一條腿上,輕輕往椅背上一靠,眼皮都沒抬。
「宋主任,實在不好意思,我剛才態度有問題,我……我檢討。」
宋玉冷哼了一聲:「你說你態度有問題?我怎麼沒聽出來啊。對了,你在電話里說......我膽子不小,敢掛你電話,誰允許我掛的,是吧?」
他頓了頓,終於把眼皮抬起來,看著民警,「那我現在告訴你,我允許我掛的。行嗎?」
民警的臉色比吃了蒼蠅還難看,連連點頭:「行,行。」
「你還說十五分鐘到不了後果自負。我想請問一下,什麼後果?」
民警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宋玉偏不放過他:「你說啊,什麼後果?」
民警低下頭,硬著頭皮擠出幾個字:「沒有什麼後果。宋主任,是我錯了。」
宋玉點點頭,這個民警的態度讓他基本滿意。
至少,這個民警沒有做出對鍾可和自己實質性的傷害,所以他決定放他一馬。
可是,他沒打算放過其他人。
他把目光轉向馬大勇。
馬大勇和他老婆,就是那個捲髮女人,此刻縮在長椅上,大氣都不敢喘。
再看鐘可的班主任馬老師,嘴唇緊緊抿著,不知在想什麼。
只有那個平頭花臂,不知是不知者無畏還是生來頭鐵,依舊惡狠狠地注視著宋玉。
宋玉屁股也沒抬一下, 轉頭看向馬大勇,笑了。
此刻他的笑容,落在馬大勇和他老婆的眼中,有點毛骨悚然。
「你之前在電話里罵我什麼?我記性不好,要不你再重複一遍呢?」
馬大勇兩口子不吭聲,目光轉向別處。
宋玉嗤笑一聲,心想這兩口子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他們不會以為只要不說話,自己就奈何不了他們吧?
他咳嗽一聲,笑著問民警:「警察同志,幫我查一下這位先生和他夫人的資料,叫什麼名字,在哪裡工作,都幫我查一下。」
馬大勇和他老婆刷地變了臉色,同時看向民警。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馬大勇剛才敢在派出所搶民警手機罵宋玉,不用問,肯定跟民警認識。
果然,民警聽到這話,並沒有去查,而是將眉頭擰成了疙瘩。
可當他不經意間撞上宋玉的目光時,眼裡的猶豫立刻就散了。
他低下頭,聲音發乾:「宋主任,他叫馬大勇。那位是他夫人。」
宋玉眉頭一蹙:「然後呢?這就沒了?我問的是他們在哪上班,幹什麼的。」
民警嘴唇動了動,不敢看馬大勇夫婦。
宋玉冷笑了一聲:「警察同志,你是不方便說呢,還是覺得只要你不說,我就查不到?」
民警終於扛不住了。
他低著頭,像是下了很大決心:「馬大勇在附近經營一家飯店。」
「馬大勇跟這個馬老師什麼關係?」
「這個……宋主任,這個我真不知道。」
宋玉皺了皺眉。
對於這個結果,他並不滿意。
他本以為兩個人都姓馬,肯定沾親帶故。
不然馬老師沒理由這麼袒護馬大勇的兒子。
但看來只是巧合。
民警見宋玉臉色不虞,趕緊又補了一句:「他夫人……在教育局上班。」
「哦......」宋玉恍然大悟,這一聲拖長了聲調。
他笑著看向馬大勇的老婆,又看了一眼馬老師,「原來是這樣。」
馬老師騰地站起來,臉上堆出一個極不自然的笑容:「宋……宋主任,之前咱們多有誤會。就算我的不對吧!您侄女以後還要在育才上學呢,依我看,不如這件事就這樣算了,算你給我個面子……」
宋玉放聲大笑,笑聲直接蓋過了她後面的話。
「可惜我從來不打女人,否則你現在不會站著跟我說話。」
馬老師臉色一變,聲音冷下來:「你什麼意思?你不替自己考慮,也不替孩子考慮?」
宋玉抬手打斷她:「你給我閉嘴。你還有臉說什麼『就算你的不對』?什麼叫『就算你的不對』?」
他每問一句,語氣就沉一分,「你讓我侄女蹲在講台上聽課,縱容她被馬大勇的狗兒子各種欺負,眼睜睜看著她被那小畜生踩在腳下而視若無睹......你這種沒良心、沒原則、沒師德的人,也配當老師?」
他靠在椅背上,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還說什麼我侄女以後還要在育才念書......怎麼,你是在威脅我嗎?你配嗎?你不會真覺得自己以後還能繼續干教師這份職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