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接觸男女情事時日尚淺，只是近來不知節制，頻次太過密集，單單昨夜一夜便梅開三度。
這份過度耗損積攢下的虛虧，此刻竟被外公僅憑脈象一眼識破。
可是，外公也只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有些事情，宋玉也是無能為力。
宋玉一直低著頭，不敢去看外公的眼睛。
過了良久，他像是終於想起什麼似的，急忙從口袋中摸出兩沓錢，放在桌子上。
「外公，這是外孫一點心意。我許久沒能回來看您，也不清楚您日常缺些什麼，索性就沒置辦別的東西，錢您拿著，想吃什麼、要用什麼，您自己添置。」
宋玉說著，又走出去，在絲瓜藤下，找到那條香菸拿進屋。
他剛想說話，卻見外公將那兩沓錢扔進了裝中藥包的塑膠袋中，然後將塑膠袋緊緊系好。
他瞥了宋玉一眼，看到宋玉手中拿著的煙，指了指桌子說：「把香菸給姥爺放那，錢你帶回去!」
宋玉急了，上前就去搶塑膠袋。
「外公，您就收下吧，算是外孫求您了。我常年在外工作，一年到頭也回不來幾趟，沒法守在您跟前伺候，心裡本就愧疚。您一輩子省吃儉用，一年到頭也捨不得添件新衣，還總接濟村里鄉親，這點錢不多，您拿著買點肉、添點家用，您要是執意不收，我今天就走，飯我也不吃了。」
外公一身洗得泛白的粗布短衫，眉目淡然清和，聞言，他笑著擺了擺手。
「不必給我錢，你瞧我這山居日子，何曾缺過吃喝？我行醫半生，看淡了錢財外物。人活著，飯不過一日三餐，睡不過三尺之榻，我孤身一人，無甚花銷。你掙錢不易，整日熬夜傷身，錢留著給自己調理身子，多抽空回來陪陪我，便是最大的孝順。」
......
傍晚時分，宋玉強烈要求自己下廚，在外公家的土灶上，炒了幾樣小菜。
然後搬來一張桌子，放在院子中間，將飯菜一一端上桌。
地皮菜炒土雞蛋，干豆角炒五花肉，清炒野水芹，外加一罐醃黃瓜。
暮色垂落青山，三間夯土老屋靜守在坡上竹籬小院。晚風裹著菜香與草藥淡氣，悠悠漫過籬笆。
簡簡單單一頓晚飯，爺倆吃得津津有味。
興許是因為宋玉今天不走的緣故，外公今天看起來，心情格外不錯。
宋玉給外公碗裡夾了一筷子地皮菜，然後問：「外公，您行醫這麼多年，有沒有見過這樣一種疑難雜症......」
外公吃一筷子菜，捋一下鬍鬚。
「什麼疑難雜症？說來聽聽......」
宋玉皺眉，斟酌著語序：「這個疑難雜症可能是一種痛風，也可能是一種風濕，我也不懂，但是這個病很奇怪，就是只要一下床，就渾身無處不痛，痛的全身痙攣，可是患者只要一躺在床上，就什麼都好了，哪裡都不疼了，您說奇怪不奇怪......」
外公指尖輕輕敲了敲木桌，沉吟半晌，抬眼看向宋玉：「那病人多大歲數？這毛病鬧多久了？」
宋玉一怔，搖搖頭：「我不清楚，你等一下外公，我打個電話。」
說著他拿出手機撥通了袁媛的電話，並且打開免提。
三兩聲之後，電話被接通。
「宋書記......」
宋玉「嗯」了一聲，然後說：「袁媛，現在我外公要詢問你一些關於戴教授夫人的病情症狀，你把你知道的如實回答，明白了嗎？」
「我明白了宋書記......」
外公朝著手機那頭溫聲問道：「姑娘，病人身形是胖是瘦？除了下床渾身抽痛，平日裡還有別的不舒服嗎？」
電話里袁媛如實回應，說患者體重偏大，平日裡稍微走遠路就腰腿發沉、酸脹無力。
幾句問詢說完，宋玉掛斷電話，轉頭看向外公。
外公捋著鬍鬚沉吟良久，緩緩開口：「以我之見，這絕非痛風、普通風濕。痛風痛點集中在關節，不分躺臥站立，發作時持續紅腫刺痛；普通風濕痹痛遇冷、勞累反覆，臥床只能輕微緩解，不可能一躺下立刻全無痛感，你外行不懂，才會先往這兩類病症上面猜。」
外公頓了頓，伸手虛按了一下後腰，慢條斯理往下拆解：「病根不在骨節風濕，而是在腰椎椎管狹窄。人一站下地，全身重量往下墜，椎管受壓收緊，神經根被擠得發緊，才渾身酸痛、肌肉抽筋；平躺之後腰椎不受重壓，椎管舒展開，神經不受壓迫，疼痛自然瞬間消失。放到中醫上講，就是中氣下陷、筋脈失養，那病人本身體重偏大，腰部負擔更重，才會症狀這麼突出。」
宋玉茅塞頓開，臉上瞬間浮現出喜色。
他連忙往前傾身，追問道：「外公，那我把這位患者帶到您這裡來，您能把她治好嗎？」
外公沒有直接應聲，只是抬眸定定看著他.......
良久，反倒輕聲反問：「這人是你的什麼人？對你很要緊？」
宋玉鄭重點頭，語氣懇切：「這人對我真的十分重要，外公。」
外公緩緩頷首，神色溫和從容。
「既然這樣，你抽空把人送來，我盡力一試。」
宋玉聞言高興的都快跳起來了，他將筷子擱在桌子上，然後張開雙手抱住外公。
從小到大，外公於他而言，就是萬能的。
他現在求賢若渴，高新區如今甫立，他想輔佐林市長完成夙願，正面贏下曾奪走她一切的雲城那位書記。
翻盤唯一的辦法，便是使江城的GDP全面反超雲城。
而江城高新區，恰恰正是這場趕超的關鍵抓手。
江城高新區，是未來十年全市乃至全省的經濟增長核心。
可是，目前高新區，缺乏一個擁有宏觀經濟大局以及戰略眼光的超級強人。
而戴正陽的出現，正好可以完美填補這一空白，這讓宋玉心頭燃起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