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三點半,宋玉將案頭最後一份文件簽批歸檔,提前離開了辦公室。
林嵐那邊,江哲已經通過秦政宏打過招呼,秀平河的調研行程順延。
其實宋玉早就跟林嵐說過這事了。
但是外人並不知道二人之間的關係,林嵐自然是裝作順水推舟,答應秦政宏。
宋玉早就提前一天,跟江超把車借了過來。
他那輛車自從被顧雨瀟砸了個大坑,到現在也沒時間去修。
宋玉開著車,先回了趟宋家村。
宋建國已經把那隻黑山羊收拾好了,洗刷乾淨後肉色鮮亮,整隻羊用保鮮膜裹得嚴嚴實實,外頭套了兩層保溫袋,裝進白色泡沫箱裡,四周還塞滿了冰袋。
曉雅準備的月餅也送到了。
八盒月餅,兩盒冰皮,六盒酥皮。
米白色的禮盒上,手寫著一行清秀的小字:「中秋團圓,願您平安喜樂。」
宋玉指腹在字跡上輕輕摩挲,心裡比較滿意。
四點半,車下繞城高速,拐向歙縣方向。
匝道口,一輛懸掛著省政府號牌的黑色奧迪A6靜靜停在路邊。
江哲站在車旁抽菸,秦省長並未下車。
直到宋玉開著車,來到奧迪車後方,沖江哲按了按喇叭,江哲立刻踩滅菸頭,沖宋玉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然後轉身上了車。
兩輛車一前一後,穿縣城,入深山。
中秋將至,天黑得早,車到村口時,山坳里已經籠上了一層暮色。
老石橋下溪水潺潺,風裡夾雜著桂花香與淡淡的柴火氣。
兩輛車先後停在林老爺子院子後面,宋玉搶先一步下車,小跑著來到奧迪車左後方車門處,替秦政宏拉開了車門。
秦政宏下車後,笑著對宋玉打趣道:「小宋啊,空著手就來了?」
宋玉指了指自己車後備箱,說:「還要麻煩江哥幫我抬一下,我一個人恐怕不太好拿。」
秦政宏和江哲對視一眼,然後好奇地跟著宋玉來到車的後備箱,想看看宋玉帶了什麼。
宋玉打開後備箱,發現竟然是一箱月餅和一個大的泡沫箱子。
月餅沒什麼稀奇的,秦政宏和江哲的目光同時被那個泡沫箱子吸引。
秦政宏指著那個泡沫箱子問:「這是什麼?」
宋玉不好意思地笑笑說:「是一隻宰殺好的黑山羊.......」
秦政宏笑笑沒說什麼,宋玉讓江哲抱著那一箱月餅,自己則抱著那隻大的泡沫箱子。
這隻羊是小羊,二十多斤,但是加上冰袋還是有點重的。
然後兩人跟著秦政宏來到奧迪車的後備箱處,秦政宏打開後從裡面取出一個大箱子。
這箱子雖然大,但是看上去輕飄飄的並不重。
宋玉笑著問:「秦省長,這又是什麼好茶葉?」
秦政宏瞪了宋玉一眼,然後說:「這是菸葉。」
宋玉恍然大悟。
秦政宏抱著箱子走在最前,宋玉和江哲則不動聲色地墜在最後,沿著青石板路向院落走去。
白牆黛瓦的院門半掩著,兩盞素紗燈籠已經亮起。
保姆小琴正在門口掃地,聽見門外有聲音,於是拉開院門一看。
三個人都是熟面孔,於是小琴回頭,朝院裡脆生生喊道:「老爺子,上次那三個人又來了......」
宋玉也不管她,自顧自抱著泡沫箱子就進了院子。
主要是箱子太重了,宋玉走這段路實在累夠嗆。
不過這也沒辦法,宋玉總不可能讓江哲抱著這個重的,自己卻拎著八斤月餅吧?
三個人剛繞過影壁,走在最前面的秦政宏腳步忽然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跟在後面的宋玉分明看到,這位平時威嚴深重的副省長,脊背竟在一瞬間繃得筆直。
宋玉差異地抬眼看去,只見前方院中,那棵百年老桂花樹下,擺著一張青石桌。
林老爺子坐在東首,對面坐著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
淺灰襯衫,沒打領帶,但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
那股氣度。
怎麼形容呢?
不像是久居上位,手握重權磨礪出來的那種凌厲威嚴。
反倒更像是出身底蘊深厚的家族,與生俱來沉澱下來的從容氣場。
桂花落了滿桌,細碎金黃。
「小秦來了?」林老爺子看到三人,於是笑呵呵地站起身。
秦政宏立刻加快步子,將箱子放在石桌上,然後身子微微前傾,雙手緊緊握住林老的手,語氣恭敬到了極點。
「林老,您身子骨近來可好?早該來看您,一直沒抽出空,我的錯。」
「一把老骨頭了,還勞你掂念著。」林老拍拍他的手背,目光卻下意識飄向宋玉。
一旁的中年男人常年在鄰省工作,因此並未見過秦政宏,見狀試探性地問林老道:「這位是?」
林老正想開口說話,哪知秦政宏的目光順勢落在中年男人的身上。
他臉上的笑容未減半分,神態卻瞬間多出了十二分的鄭重。
他微微伸出雙手,姿態拿捏得妙到毫巔。
只聽他搶先開口道:「林部長,幸會!」
「請恕林某眼拙,敢問閣下是?」
「這是秦政宏秦省長,原來在咱們江城當書記,現在在省里擔任副省長。」林老在一旁笑著點破。
林崢眼底閃過一絲瞭然,臉上立刻浮現出幾分歉意。
「原來是秦省長,失敬。只是林某似乎未曾見過秦省長,秦省長是怎麼認識林某的?」
秦政宏洒然一笑:「前年全國高層次人才工作座談會,由中組部、科技部聯合召集,在京西賓館召開。那一次,林部長上台發言,秦某彼時就在台下,曾有幸親眼目睹林部長的風采,當時林部長的才學與口才給了我極大的震撼,至今仍記憶猶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