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連連擺手，急切地說：「沒有沒有！宋書記您誤會了！衛主任眼下正帶著考察團在下面鄉鎮調研。但他剛才特意在車上給我打了電話，讓我務必親自跑一趟，向宋書記請示一下歡迎儀式的具體時間，衛主任說了，無論如何，他一定準時趕回來參加總經濟師履新的歡迎儀式。」
這話一出，整個辦公室的氛圍瞬間發生了微妙的逆轉。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宋玉和衛濤秘書之間轉了一圈，心裡頓時明鏡似的。
一把手石明山端著架子不來，二把手衛濤卻在鄉鎮調研途中特意打電話表態，甚至把姿態放得這麼低，主動向宋玉「請示」時間。
這不僅是給足了宋玉面子，更是在這明爭暗鬥的節骨眼上，隱晦地表達了某種政治站位！
宋玉陰沉的臉色瞬間如同冰雪消融，轉怒為喜。
他直接站起身，大步走上前，主動握住衛濤秘書的手，聲音洪亮，確保辦公室里的每一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好！回去轉告衛主任，就說戴教授的歡迎儀式定在今天下午四點四十，在六樓大會議室召開！現在時間還早，請衛主任在下面安心調研，不必過於著急趕路。替我叮囑衛主任，路上慢點，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們大家在家裡等他！」
這番話，宋玉說得可謂滴水不漏......
秘書立刻站直身體，正色道：「好的宋書記，我一定把您的話原原本本帶給衛主任！」
宋玉笑著鬆開手，目光重新掃過在場的眾人。
石明山想用缺席來打壓他的威信？
簡直可笑。
下午四點四十，六樓大會議室。
高新區在家的班子成員，除了黨工委書記和紀工委書記藉口沒到之外。
各局辦負責人，重點科室的科長，把這間屋子填得滿滿當當。
宋玉提前十分鐘到了，和溫清沅肩並肩站在門口，面帶微笑地和陸續入場的幹部們握手寒暄。
四點三十五分，戴正陽準時出現。
袁媛和袁碩見狀急忙迎上去，將他引到前排靠右一些的位置落座。
四點三十八分，衛濤到了。
他推門而入的瞬間，原本還在低聲嗡嗡交談的會議室，就像被按下了靜音鍵，驟然死寂。
衛濤依舊是那張萬年不變的臉，麵皮繃得死緊，嘴角下壓，仿佛頭頂罩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老款夾克，拉鏈嚴絲合縫地拉到最頂端，步子不急不緩。
他全程面無表情地掃視了一圈會場，目光在宋玉身上停頓了半秒，極輕地微點了一下頭，隨後徑直走到第一排，找了個空位坐下。
第一排最左側，溫清沅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旁邊的盧靜，壓低嗓音嘟囔：「衛主任今天好像帶著情緒來的？」
盧靜垂下眼帘，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他哪天不帶情緒來上班？」
四點四十整，會議準時開始。
市委組織部副部長武大軍率先走上主席台，手裡端著那份紅頭文件，臉上掛著淡淡微笑。
他按照慣例，簡明扼要地宣讀了市委關於戴正陽同志任職的批覆。
聲音洪亮，字正腔圓。
每念出一句，台下的空氣就仿佛凝固一分，安靜得落針可聞。
文件宣讀完畢，武大軍微笑著請宋玉上台。
宋玉不疾不徐地站起身，走到發言席前。
他先是側過身，朝武大軍微微欠身致意，隨後轉過頭，目光如炬，緩緩掃過全場。
「同志們，今天這個短會，主題只有一個，那就是讓我們隆重歡迎，江大經濟學院教授戴正陽同志，從即日起，正式掛任高新區管委會總經濟師。」
會場瞬間掌聲雷動，宋玉不動聲色，等掌聲稍歇，他繼續道：「戴正陽教授，在區域經濟、產業規劃和開發區轉型領域，有著十餘年的深厚造詣，他的多篇學術成果，曾被國家部委和多個省級開發區直接採納。我相信，戴教授的到來，必將對我們高新區下一步的產業升級、招商引智和高質量發展，起到不可替代的推動作用。」
宋玉微微一頓，目光再次掠過會場，這一次，他的視線在後排幾個平時跟一把手石明山走得很近的局長臉上，足足停留了兩秒。
「借著今天這個場合，我有兩句話要拜託大家。第一，戴教授初來乍到，情況還不熟悉，各部門要無條件地多支持、多配合。第二，今後高新區凡是涉及產業規劃、招商政策和經濟運行的重大事項，必須主動徵求戴教授的專業意見。這不是商量，這是工作要求，更是政治規矩！」
「政治規矩」四個字，宋玉咬得極重，猶如一記悶錘砸在會議室的半空中。
台下那幾個局長不約而同地互相對視了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凜然。
發言結束，宋玉轉身朝戴正陽點了點頭。
戴正陽從容起身，面向全場微微鞠躬。
全場掌聲再度響起，無數人好奇地看向他，只見他臉上的表情平靜如水，似乎此刻台下坐著的，並非是高新區各個單位的領導，而是他的學生一般。
會議結束之後，宋玉和衛濤二人，客客氣氣地將武大軍送上公務車。
然後宋玉剛想回頭，和衛濤打聲招呼，回過頭來卻發現衛濤已經頭也不回地走了。
宋玉苦笑著搖了搖頭，然後與戴正陽，溫清沅等人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一進辦公室，宋玉先在沙發上坐下來，鬆了松領口。
「宋書記，今天這個會，衛濤還不如不來。」
溫清沅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眉頭擰成一團，「全程板著一張臉，跟來參加追悼會似的。從頭到尾一句話不說，連個笑紋都沒有，這樣不陰不陽地往那兒一坐，真不如不來。」
宋玉抬頭看了一眼溫清沅，又看了一眼其他人。
此刻，辦公室內，全都是信得過的。
除了戴正陽和溫清沅之外，只有盧靜和朱雷以及袁媛和袁碩。
宋玉想了一下，然後笑著說：」溫主任這樣說就不對了，人家衛主任今天能到場，就已經是顧大局，識大體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