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話音落下，從抽屜里拿出一包香菸，分別扔給朱雷和戴正陽一支，然後自顧自點上一支香菸抽了一口，然後緩緩起身踱到落地窗前。
從他這間寬大的辦公室望出去，整個高新區的版圖盡收眼底。
薄暮冥冥，遠處的大山只剩下一道黛青色的剪影。
他轉過身，半倚著寬大的辦公桌，右手隨性地插在褲兜里，比起方才開會時的冷峻，此刻的他整個人透著一股鬆弛感，但偏偏是這種鬆弛，是很難在他身上見到的。
「或許衛主任，才是咱們整個高新區最具智慧的人……」
宋玉輕飄飄的一句話，讓在座幾人心裡皆是一突，目光齊刷刷地聚了過去。
宋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不緊不慢道：「衛主任自從履新高新區，可是一天都沒歇著，最近更是天天陪著那幾個外資考察團轉悠，一門心思撲在招商引資上。這是大好事，不管怎麼樣，以後只要是衛主任安排的工作，尤其是招商引資這一塊，無論涉及到誰分管的那一攤，在座的各位，務必顧全大局，通力配合。」
這番話連敲帶打，眾人無比心頭一凜，後背隱隱滲出冷汗，異口同聲地說：「明白了，宋書記。」
宋玉今天下班遲了些，離開管委會大樓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宋玉批完手頭最後一份文件，捏了捏眉心，起身披上外套。
剛走到電梯廳，兜里的手機震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三個字：馮延宗。
「宋玉，今晚有空麼？元昊攢了個局，想請你吃頓便飯。」電話接通，馮延宗的聲音傳了過來。
宋玉按下電梯下行鍵：「替我謝過元少，就說我今晚有安排，沒空。」
電話那頭詭異地靜了一秒。
緊接著，一陣悉悉索索的爭奪聲傳來，似乎是手機被人一把奪了過去。
下一秒，聽筒里爆出一道陰陽怪氣的冷笑：「喲，怎麼著啊？宋大書記，如今這架子是越端越大了？請你吃頓飯，你都不賞臉？」
元昊故意將那個「大」字，咬得極重，充滿了調侃和嘲諷的意味。
宋玉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他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天在馮延宗的私人別墅里，元昊那副令人生厭的做派。
那天從頭到尾，這位元家大少爺眼皮都沒抬一下，跟宋玉說的話不超過兩句。
宋玉在體制內摸爬滾打，不是不能跟權貴子弟打交道。
但元昊這種拿鼻孔看人，把所有人都當奴才的紈絝做派，他打心眼裡厭惡。
宋玉對這種人，只有敬而遠之。
電梯「叮」地一聲打開。
宋玉邁步走進去，心裡雖然不悅至極，但是聲音卻聽不出任何喜怒：「我剛才說過了，沒空。」
不給對方任何反應的時間，宋玉直接掐斷了通話。
電話另一頭，一處豪華會所的包廂里。
元昊握著被掛斷的手機，整個人僵在原地。
足足愣了兩秒，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漲成了豬肝色，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
「砰！」他狠狠將手機砸在真皮沙發上，破口大罵：「這狗日的給臉不要臉！他居然敢掛我電話？！」
馮延宗眉頭微皺，彎腰撿起自己的手機，隨即冷冷地瞥了元昊一眼：「你要是這副德行，就趕緊從哪兒來滾回哪兒去。宋玉是什麼脾氣？你不要以為你是元家的人就多了不起，很可惜，宋玉偏偏不吃你這套。」
元昊胸膛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死死咬著牙，拼命壓制著那股想掀桌子的邪火。
過了好半晌，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我是有正經項目要跟他談！這姓宋的怎麼跟茅坑裡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
「既然是求人辦事，就得有最起碼的態度。」馮延宗頓了頓繼續說：「你看你這副德行，哪裡是求人辦事，分明是找茬來的。這事兒先擱著，等中秋節過完再說吧......」
元昊黑著臉沒有反駁，一屁股砸進沙發里，端起茶几上的威士忌，仰脖一飲而盡。
馮延宗看著他這副模樣，暗自搖了搖頭。
翌日，中秋。
今天的宋玉，破天荒地在鬧鐘響之前起了床。
窗外天剛蒙蒙亮，他輕手輕腳地掀開被角，洗漱完後，在廚房忙碌了一陣，然後又推門回到了臥室。
衣帽間的感應燈被他手動調到了最暗。
拉開衣櫃，一整排連吊牌都沒剪的襯衫和西裝。
深灰，藏藍，雅黑，還有低調的暗紋格。
這些都是林嵐平時給他添置的，有的掛了快一年了，他碰都沒碰過。
宋玉之前穿的衣服，最多幾百塊錢不得了了。
不是他捨不得買大牌，而是覺得沒有必要。
宋玉自小家庭情況一般，在他看來，衣服不過是面料裹身而已，花成千上萬買個牌子，不值當。
但今天不一樣......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名貴的手工西服一件件取下，對著全身鏡反覆比對。
第一套，版型硬挺，腰線收得極為利落，但他嫌顏色太沉，於是又被他放了回去。
第二套，面料輕薄透氣，可穿在身上總覺得輕飄飄的，少了點穩重。
直到換上第三套，宋玉在鏡子前定住了。
他抬起手，細緻地整理了一下溫莎領，看著鏡子裡那個挺拔，沉穩，甚至透著幾分威嚴的男人，竟覺得有些陌生。
「宋大書記，今天是要參加什麼重大會議嗎？」
身後突然傳來林嵐帶著慵懶鼻音的調侃。
聲音軟糯糯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嬌憨。
宋玉心頭一跳，轉過身，與她目光一碰，竟罕見地有些侷促。
林嵐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披了件真絲睡袍半靠在床頭，長發如瀑散在肩頭，一雙瑩潤的眸子正彎成好看的月牙，笑吟吟地打量著他。
「今晚……不是要去老爺子那兒麼。」宋玉輕咳了一聲，有些心虛地說。
林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原來是因為這事啊？你不是都去過好幾次了嗎？」
林嵐頓了頓，像是才想起什麼似的：「嫂子昨天給我打電話說，你人很不錯，他很看好你......」
聽了這話，宋玉懸著的心微微落了地。
他有些不太適應林嵐用這種眼神看他，急忙說了句：「早飯我熬了粥，在廚房溫著，一會兒記得吃，我先去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