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的市政府大樓透著難得的清靜。
宋玉剛從市長辦公室忙完出來,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
他隨手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落座,翻開案頭堆積如山的文件。
普通幹部早就放假了,但到了他這個位置,節假日不過是換個地方辦公的代名詞。
王敏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抱著一摞材料,嘴裡還在念叨:「宋書記,這是今天上午要報的……」
話說到一半,人便定住了。
她站在門口,看著宋玉端坐在辦公桌後面。
晨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半邊肩頭和翻開的文件上。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傑尼亞西裝,剪裁極簡,線條乾淨利落,肩背的弧度被撐得恰到好處。
裡面配了件素白的襯衫,領口挺括,沒有多餘的修飾,可整個人像是被這身衣裳托著往上走了一寸。
宋玉的氣質本就偏沉穩儒雅,只是從前不講究穿著,又因為人瘦,撐不起那些版型松垮的廉價西裝。
此刻這身衣服穿在身上,像是專門為他量身訂做的一般。
他低頭伏案寫著什麼,微微側過臉,輪廓分明,眉眼清朗,整個人像是從雜誌上裁下來的。
王敏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她在市府辦跟了宋玉這麼久,知道他生得好看。
可他從前向來不講究穿著,再廉潔的襯衫西裝也照穿不誤。
她甚至私下跟同事說過,宋書記那長相,真被那身衣服糟踐了。
宋玉抬頭看了她一眼:「愣著幹什麼?材料放下。」
王敏猛地回神,臉「騰」地紅了,手忙腳亂地把材料放到桌上,轉身幾乎是小跑著出了門。
到了走廊里,她才靠著牆,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走廊盡頭,晨光透過玻璃幕牆鋪了滿地。
中秋的江城,秋高氣爽,天藍得沒有一絲雲。
下午,宋玉把手頭最後幾份材料批完,揉了揉發澀的眼睛。
市政府大樓靜悄悄的,走廊里連腳步聲都聽不見。
他剛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手機響了。
是林嵐打來的。
「忙完了嗎?」
不知為何,電話那頭,林嵐今天的聲音里,溫婉中帶著幾分親昵。
「來接我吧,爺爺那邊都打電話催了幾道了。」
宋玉笑了一聲:「馬上。」
他簡單收拾了一下,然後下樓,開著江超那輛車,先回家接上林嵐,然後一路往歙縣方向駛去。
中秋的傍晚,天光格外清透。
林嵐坐在副駕駛,頭髮被風吹得微微揚起,她也不用手去整理,只側頭看著窗外飛馳的景色,任由青絲凌亂。
宋玉餘光瞥了一眼,心裡砰然一跳。
今天的她,身穿一件淺杏色的薄針織開衫,裡面的月白襯衫只露出領口那一線柔和的弧度,整個人像被秋光浸過。
明淨。
溫軟。
卻又帶著一種仿佛與生俱來的,骨子裡的矜貴與疏離。
他方才只顧著緊張了,卻渾然忘了,此刻的他,是如此幸福。
他看著她,原本七上八下的心裡瞬間被喜悅和幸福填滿。
他忍不住抓起她的皓腕,舉到自己面前親了一下。
林嵐轉過頭來看他,並沒有去躲,也沒有抽回手。
只是莞爾一笑,隨即又轉頭看向窗外。
車子駛進村里時,日頭剛落到山脊後面,天還沒完全暗下來。
他把車停在院子後面的空地上,和林嵐肩並肩往裡走。
兩人剛轉過屋角,就見院門口立著四位二十出頭的林家姑娘。
幾人都是淡雅得體的淡妝,不見濃艷。
有人一襲長裙溫婉舒展,有人搭著質感柔和的針織外套,其中一人留著蓬鬆小捲髮,眉眼靈動。
四人容貌各有風姿,氣質一脈相承,皆是世家養出來的鮮亮氣韻,站在一起,宛如一幅美人圖。
她們四個正湊在一處笑著說話,忽然,生著一對梨渦的姑娘餘光瞥見走來的林嵐,輕輕碰了碰身邊同伴。
幾人齊齊轉頭,當即笑著迎了上來。
「嵐兒姐!我們昨天就到了,總算把你盼來了。」
林嵐被她們圍在當中,看到她們,林嵐也是很高興:「今年倒是難得,怎麼你們全都過來了?」
為首那位身著鵝黃針織外套的姑娘上前,自然挽住林嵐手臂,語氣帶著幾分嬌俏地說:「整日呆在京城,無所事事,人都快傻了。難得尋機會出來透透氣,還不許我們出來玩玩?」
林嵐輕輕搖頭,唇角噙著淺笑說:「咱爺爺這鄉下地方有限,可騰不出那麼多床鋪安置你們四個。」
「我們昨晚住縣城的酒店啦。」另一個笑著接話。
忽然間,幾個人目光齊齊落在了宋玉身上,都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下來。
面前的男人,眉目清朗,身材頎長,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西裝,襯得整個人乾淨又儒雅。
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林嵐身邊,微笑看著她們,兩個人郎才女貌,像一幅濃淡相宜的水墨畫裡走出來的人。
幾個姑娘互相看了一眼。
鵝黃外套的那個抿著嘴,大膽地問了一句:「這是姐夫嗎?」
林嵐的臉「唰」地紅了。
她伸手在那姑娘胳膊上拍了一下,急急岔開話頭:「走,進去再說。」
宋玉耳根也有點熱,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笑著沖幾個姑娘微微點頭,跟在林嵐後面往院裡走。
院子裡,林崢坐在石凳上翻著雜誌,祝氏在旁邊剝橘子,林老爺子坐在上首的藤椅里,正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孫子孫媳說著話。
聽見動靜,幾人齊齊抬頭看了過來。
只見宋玉和林嵐並肩走來,林老和祝氏眼中皆是閃過一抹喜色。
祝氏滿臉笑意地迎上前,親熱地拉住林嵐的手,目光卻上下打量了宋玉一番,忍不住讚嘆地點了點頭:「看看,我就說吧,咱家嵐兒的眼光一定不會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