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是真正的鐘鳴鼎食之家。
這四個女孩，隨便哪個放出去都是京城裡炙手可熱的千金大小姐，可身上卻沒有半點紈絝驕縱之氣。
林家家風，由此便可見一斑。
正感慨間，林崢在院子裡笑著說：「行了，姑爺是客，進了林家的門就是座上賓，哪有讓姑爺幹活的道理。」
宋玉無奈，只好空著手走回院子。
飯菜很快上齊。
宋玉發現，林家和自己家裡是真的不一樣。
飯菜都上齊了，只有老爺子坐著，幾個小輩誰也不敢擅自落座。
四個姑娘規規矩矩地站在桌邊，就連林嵐和林崢夫婦二人，也不敢坐。
只見林老爺子穩穩坐在主位上，用拐杖敲了敲自己右手邊那個空著的位子，抬了抬下巴：「小宋，你坐這兒。」
此言一出，宋玉直接怔住了。
老爺子右手邊，那是絕對的上位。
宋玉哪敢接這個茬，連忙後退半步，連連擺手：「爺爺，這使不得。大哥大嫂都在，這位置怎麼也輪不到我來坐。」
林崢聞言，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怎麼使不得？你上次來，不也是坐這兒的？」
宋玉被架在火上烤，進退維谷。
他下意識地偏過頭，求助似的看向林嵐。
林嵐就站在他側後方，看著他這副窘態，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她沒說話，只是伸出手，在宋玉的腰後不輕不重地推了一把。
這一推，態度再明確不過了。
宋玉借著這股力道順勢上前，硬著頭皮走到老爺子身邊，恭恭敬敬地坐了下來。
林嵐緊挨著他在次位落座，自然地替他理了理面前的碗筷。
林崢和祝氏則在老爺子左手邊坐下，四個姑娘這才在下首依次落座，正好對著滿桌子熱氣騰騰的菜餚。
見眾人落座，林老爺子放下拐杖，拿起筷子，指了指桌子上那盤爆炒羊肚和芫爆散丹，環視了一圈小輩，笑著說：「都動筷子吧，這幾道菜，是你姐夫專門從家裡帶來的羊肉做的，你們都嘗嘗。」
幾個姑娘脆生生地應了，筷子齊刷刷地伸向了那盤芫爆散丹。
......
席間推杯換盞，院子裡燈籠的光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暖融融的。
老爺子今天看起來興致很高，連喝了兩盅黃酒，臉上泛起酡紅。
他放下酒盅，忽然轉頭看向宋玉，語氣像嘮家常，可語氣卻比方才認真了幾分：
「小宋啊，你父母那邊，是什麼意見？」
宋玉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心說，我娶了個漂亮的市長，我爸媽還能說什麼？
可這種大實話在林家這種門第是決不能說的。
跌份。
他正斟酌詞句，準備開口，餘光便掃見身旁的林嵐正緊緊盯著他。
平日裡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林市長，此刻眼神里竟藏著一絲少女般的緊張。
宋玉笑了笑，說：「去年過年的時候，我父母見到林市長，對她讚不絕口，說林市長知書達理，誇她漂亮......啊......」
他話音未落，腳背上忽然傳來一陣劇痛。
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死死碾住了，疼得鑽心。
他「啊」地一聲叫了出來，聲音不小，整張桌子的人都驚呆了，齊刷刷地看過來。
宋玉反應過來，一把捂住嘴，臉漲得通紅。
林嵐坐在旁邊，身子微微前傾，一臉關切地偏過頭，語氣溫柔得不像話：「怎麼了宋玉？是不是咬到舌頭了？」
「啊......對對對……咬到舌頭了。」宋玉捂著嘴，含混不清地順坡下驢，眼眶都快疼出了一層水汽，「不好意思，讓大家見笑了，沒事沒事。」
桌上幾個人笑了笑，沒當回事，繼續吃菜。
可林崢卻顯然沒這麼好糊弄。
他端著酒盅，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然後微微眯起眼，似笑非笑地看著林嵐，語調不咸不淡地說：
「原來你去年過年的時候不回家，跟家裡鬧彆扭不願意去相親，是去宋玉家裡了。是在人家家裡過的年啊。」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宛如一顆石子砸進了平靜的湖面。
林嵐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一直紅到了耳根。
她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可對上大哥那雙洞若觀火的眼睛，到底是一個字也沒憋出來，只能心虛地低下頭，用筷子毫無章法地戳著碗裡的米飯。
林老爺子見狀，呵呵笑出了聲。
他緩緩捋了捋下巴上的鬍鬚，目光重新落在林嵐身上。
「嵐兒，你也老大不小了，既然都見過父母了，回去和你媽媽商量一下，看看是不是儘快和小宋家裡人見見面，就說如果一切順利，我打算讓你們倆明年就把婚事辦了。」
這番話林老爺子說的極軟，與其說是商量，不如說是央求。
林嵐猛地抬頭，眼睛裡的光像被點著了一樣。
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可旁邊幾個妹妹已經炸開了鍋。
「嵐兒姐要結婚咯！」
「要做新娘子了！」
四個姑娘拍著手，笑得花枝亂顫，連祝氏也跟著抿嘴笑。
林嵐被圍在中間，一張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伸手去擰林書瑤的胳膊，可那幾個丫頭卻笑得更響了。
老爺子等她們鬧夠了，才把手往下壓了壓。
他忽然像想起什麼，眉頭微微皺起來：「不過，你們兩個人在一起工作，不符合組織規定吧？到時候肯定是要調走一個的。」
這話一出，桌上慢慢安靜下來。
幾個姑娘收了笑，你看我我看你。
林嵐臉上的紅暈也退了幾分，神色認真起來。
林崢此時放下酒盅：「父親的意思是，讓嵐兒干滿這屆市長，再做一屆書記。那大概率，是宋玉要被調走。」
老爺子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在宋玉臉上，他問得很直接：「小宋啊，你有沒有想好，結婚以後去哪兒工作？」
宋玉放下筷子，正要開口。
林崢卻已經先一步說：「來中原省吧，我在省委正好需要信得過的人，來幫我。」
老爺子看了看林崢，又看了看宋玉，笑呵呵地問：「小宋，你覺得怎麼樣？」
宋玉心裡其實想說：不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