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最後不得不離開江城,宋玉心裡更傾向去臨海,永安也可以。
原因很簡單。 臨海有鍾林,永安有駱婧。 這兩個人,都是他可以全然託付信任的人。只要有他們在,宋玉相信自己能很快站穩腳跟,干出一番事業。
至於中原省,那邊有大舅哥林崢,倒也算是個不錯的去處。 只是拋開路途遙遠不談,林崢並非省委常委。 雖說年紀輕輕就坐到組織部常務副部長這個正廳級關鍵崗位,但不是常委,話語權終究差了一截。
更重要的是,宋玉有自己的考量。
他想憑一己之力,做出一些實實在在的政績出來。
至少,不能讓林家看輕。
在江城這兩年,借著林嵐的關係,他行事順風順水,成長速度很快,很少受到牽制。
可旁人看他,包括林家人心裡,難免會覺得他一切都是依仗林嵐。
他不想一輩子都被扣上 「靠女人上位」 的標籤。
若是去中原,一頭扎進林崢經營的圈子裡,他就徹底成了外人眼中的 「林家姑爺」,再也沒有屬於自己的身份。
他心底藏著一份執念......
或許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站在京城林家面前。
就算達不到平起平坐的高度,至少要贏得對方的尊重。
是發自內心的那種尊重,而不是表面上的客氣。
他清楚自己出身普通,或許窮盡一生,也沒法和京城林家對等對話。
但他一定要攢下足夠的底氣,擁有登堂入室的資格。
就算身在局中,是別人手裡的棋子,他也要做那枚舉足輕重,不可替代的棋子。
臨海眼下正全力衝刺全國文明城市建設,各項工作如火如荼。
他想去那裡,站在鍾林身邊,並肩作戰。
宋玉沉吟了許久......
當他再度抬起頭來的時候,早已斂去了,眼神中所有不該有的野心和鋒芒。
只聽他笑著說:「去中原省,有大哥在,自然是最好的。只是有一點,離家有些遠,到時候要是有了小孩,不太方便照顧家裡。嵐兒日理萬機,可能沒有太多時間,所以我覺著,還是臨海市,或者永安,更合適一些。」
他話說得滴水不漏,面上是替家庭考慮,可林嵐一聽,瞬間「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自然是知道臨海有鍾林,永安有駱婧。
不過她並未點破。
宋玉悄悄伸手,在桌子底下,在她腿上輕輕捏了她一下,不許她再笑。
老爺子聞言眉頭微蹙,低聲沉吟:「臨海…… 可臨海終究只是個縣級市啊。」
林嵐自然是幫著宋玉說話,當即給老爺子碟里添了一筷子菜,淺笑道:「臨海是縣級市沒錯,但屬於省里的計劃單列縣級市,四套班子全部高配副廳級。」
老爺子不置可否地 「嗯」 了一聲,靜默思索片刻才開口:「小宋想就近安置,方便照料家裡,這份顧家的心性難得,像咱們林家男兒的做派。只是臨海還是遠了些,依我看,你們婚後,不如安排小宋去永安,永安和江城一江之隔,來回方便,也好照顧家裡,等嵐兒書記任期屆滿,到時候提拔去省里,再把小宋調回江城便是。」
此言一出,旁人沒有覺得什麼,可是宋玉卻是怦然心動。
永安。
與江城僅一江相隔,大片工業區緊鄰江城地界,倘若兩座城市的核心產業能夠聯動連片……
憑藉他在江城積攢下的根基,再疊加在永安主政的履歷,未必不能在兩地之間,走出一條別人想都不敢想的路子。
他一念及此,心潮起伏,心裡越琢磨越覺得可行,胸腔里的熱血隱隱往上涌。
待到林嵐任滿提拔入省的那天。
當他從永安再回到江城的那一天。
他的身份,早已不再是當初的那個正處級幹部。
到時候,他手裡的話語權,能調動的資源,將不可同日而語。
宋玉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激動,面上依舊平靜,恭聲笑道:「全聽爺爺安排。」
老爺子很開心,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他看向四個小丫頭,正色說:「你們姐夫既然要你們多留江城幾天,那你們這幾日就好好玩,玩夠了就給我回家去,到了京城,給我去你們嵐兒姐的新家,給我操心操心你們嵐兒姐新家裝修的事情,到時候萬一出了紕漏,看我怎麼收拾你們幾個。」
林書瑤吐吐舌頭,與其他幾個對視一眼,都說:「哦......知道了。」
林嵐不知突然想到了什麼,她轉頭看了一眼宋玉,臉瞬間紅透了脖頸。
飯後,宋玉在石桌旁,看林崢和老爺子下棋。
其他六位女同志則是在廳堂里喝茶聊天。
其實相比較坐在外面看他們爺孫倆下象棋,宋玉對女同志們聊的話題更感興趣一些。
因為離得遠,她們語速又快,所以宋玉聽不真切,只是看她們時而看向自己,時而鬨笑,時而鬧作一團。
宋玉很少見林嵐有這麼輕鬆愜意的時候,也不忍心去打擾她。
夜裡十點多,聊了一晚上的女同志們終於是累了,四個姑娘從堂屋裡出來,和宋玉告別,並約好明早一起去九佛山,然後四個人開著一輛車離去,前往縣城酒店下榻。
·院子瞬間靜了下來,只剩牆根蟲鳴斷斷續續。
夜風卷著桂花簌簌墜落,馥郁的花香鋪了一地。
宋玉站在庭除下想著心事,小琴抱著一床乾淨被褥從旁邊經過。
小琴看見他,走過來問:「宋先生,老爺子吩咐我給您收拾一間臥房出來,您想住哪一間?我去收拾。」
宋玉隨手指了一個最近的臥房,笑著說:「麻煩了。」
此時林老從堂屋裡緩步踱出,手裡捧著一本厚重老相冊,牛皮封面早已磨得泛白,邊角起了毛卷。
他望著宋玉,抬手招了招,笑著說:「小宋,過來,我翻些老照片給你看看,順便把家裡的人跟你介紹清楚,往後成了一家人,該認的總要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