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恪一聽這話，眼前一黑，差點一屁股坐地上。
秦政宏雖是省政府黨組成員里排位靠後的一位，卻分管生態環境廳。換句話說，生態環境廳的頂頭上司，就是他秦政宏。
趙恪雙手都在微抖，硬著頭皮接過手機，姿態瞬間從盛氣凌人，變成極度拘謹恭敬：「秦......秦省長……」
電話那頭，秦政宏的語氣極其嚴肅，沒有半句廢話：
「你是環境廳哪個部門的？誰給你的權力，在基層搞傲慢執法，層層加碼，當眾羞辱企業負責人的？」
「秦......秦省長，沒......沒......」
秦政宏卻壓根沒給他解釋的機會，當即冷冷打斷道：「我現在要求你們，立刻停止違規執法，暫停一切關停，封場，督辦流程。區分程序性瑕疵與實質性紅線問題，允許市級專班制定整改方案，完善手續，限期整改。回頭省廳立刻向省政府書面說明情況，相關責任人明天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趙恪整個人都嚇傻了。
他原本以為此番下到江城，自己就是手握尚方寶劍的欽差，市裡的官員必定對他恭恭敬敬。
萬萬沒料到，這幫地方幹部一通電話直接捅到省里，深諳打蛇打七寸的道理，徑直找到了他的分管領導。
「我不管你們是哪個部門派出去的督查組，但我告訴你，督查的初衷是糾偏整改，不是打壓地方發展，刁難企業，明白嗎？」
趙恪額頭冷汗瞬間滾落，後背徹底濕透，連連躬身應聲：「是！是我執法過於粗暴！我立刻整改！立刻停止！服從省政府安排！」
短短一分鐘的通話，徹底將現場形式逆轉。
剛才不可一世，不把江城任何人放在眼裡的省廳督查組，瞬間被壓得抬不起頭。
全場死寂。
除了張臨岳和高偉之外，一眾市自然資源局和管委會的幹部，全部都被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
他們做夢都想不到，這個突然現身的年輕人，竟然能直接撥通副省長的電話，然後直接將眼前的局面徹底逆轉了過來。
掛斷電話後，趙恪手裡拿著手機，有些發呆......
宋玉上前從他手裡一把抽回手機，臉上的神色依舊平靜。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淡淡看向臉色慘白的趙恪。
趙恪此刻嘴唇發白，整個人就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站在那裡，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他身後那幾個跟班更是一個個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宋玉依舊沒有急著開口。
他就這麼看了趙恪幾秒。
然後他才不緊不慢地說：「這位領導，你今天來九佛山，是受了誰的指使，帶著什麼目的，想辦什麼事，要整什麼人，你自己心裡清楚，我也清楚......」
此言一出，趙恪霍然抬頭，不可思議地看向宋玉。
蘇清婉則是眉頭微皺，看向宋玉。
他頓了一下，往前邁了半步，離趙恪更近了些。
他的聲音忽然壓低了，低到只有趙恪和離得最近的蘇清婉能聽清：
「今天這事，是第一次，同時我也希望是最後一次，回去告訴那個人，下次再敢踏足江城，涉足九佛山，我的電話就不會打給秦省長，而是直接聯繫黃書記，不信.......你大可以試試看......」
「黃書記」三個字一出口，趙恪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宋玉看著他，一字一頓：「清源集團九佛山溫泉度假村這個項目，是清源集團傾力打造的重點工程，也是江城市委市政府自主引進的標杆項目。我不會讓任何人動它一下！」
他停住了，目光冷得像冰。
「下一次，誰敢再來找不痛快，我就讓他一輩子不痛快，我說的！不信，你盡可以來試試......」
趙恪的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他身後的跟班下意識伸手去扶，卻被他一把甩開。
宋玉直起身，退後一步，恢復了常態。
他的聲音重新變得平靜而從容：
「回去想清楚。該認錯認錯，該整改整改，清源集團九佛山度假村項目進展一天都不會停，這是底線。」
他轉過身，朝高偉和張臨岳點了點頭，示意事情了了。
然後他走向那輛停在路邊的車，四個姑娘還扒著車窗往這邊看。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
然後......
他回頭，深深看了蘇清婉一眼。
蘇清婉膚白勝雪，眸似秋水，竟一直在凝望著他。
那眼神之中，仿佛有千言萬語一般，要說給他聽。
宋玉心底猛地一抽，一陣尖銳的痛楚驟然襲來。
他不敢再對視，慌忙轉回頭，如同一個逃兵，快步離開。
......
車子沿著盤山路緩緩往上走。
四個姑娘在後排竟然出奇地安靜，沒有一個人出聲說話。
林書瑤趴在車窗上，回頭看了好幾眼。
「姐夫，剛才那個女的，是你的朋友嗎？」
宋玉聞言，心裡一緊，裝作若無其事地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
「嗯......」
「那你怎麼不跟她說句話再走？她盯著你的背影看了好久......」
宋玉深吸了一口氣，沒接話。
他想起剛才，蘇清婉最後那個眼神。
秋水一樣的眸子，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太了解她了。
她從來都是這樣，再大的委屈，也自己咽。
想到這裡，宋玉的胸口又疼了一下。
......
一路無話，到了山頂。
四個姑娘跑出去拍照，宋玉站在觀景台上，風從山谷里灌上來，把他的襯衫吹得獵獵作響。
他掏出手機，猶豫了一下，翻到蘇清婉的微信對話框。
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不久前她發來的，只有五個字：「能見一面嗎？」
他沒有回覆。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
他盯著那個對話框看了很久，最終鎖了屏幕，把手機收回口袋。
山頂風寒，似乎直涼到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