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佛山的天，就像小孩子的臉，說變就變。
前一秒還晴空萬里，下一秒豆大的雨點便砸落下來。
宋玉反應極快，護著四個妹妹一路狂奔，總算趕在暴雨傾盆前，衝進了一處半山腰的補給站。
這補給站頗為簡陋，只搭著個防雨棚，貨架上擺著些紅牛和方便麵。
宋玉回頭一看，四個剛才還嘰嘰喳喳的女孩，此刻全成了落湯雞，濕漉漉的頭髮貼在白皙的臉頰上，模樣又可憐又好笑。
宋玉有些歉意地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實在對不住，本想帶幾個妹妹好好領略一下九佛山的風景，沒想到倒讓你們跟著我淋雨了。「
幾個妹妹非但沒有埋怨，反而咯咯嬌笑起來。
林書瑤一邊擰著衣角的水，一邊俏皮地眨了眨眼：「姐夫，你這話說的，你又不是龍王爺，哪能算準這雨說下就下？」
「就是就是，這九佛山就是很美，我們拍了好多照片，準備回去給嵐兒姐看。今天跟著姐夫出來，也算不虛此行。」
其他幾個妹妹也紛紛附和。
就在這當口，身後突然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輕笑。
宋玉循聲回頭，只見棚子角落的木桌旁，正坐著一對年邁的老夫妻。
老兩口衣著極盡樸素，但看上去無論是精氣神還是身子骨都不錯。
此刻，他們正坐在簡易馬紮上，捧著熱氣騰騰的泡麵吃著。
宋玉朝他們點了點頭，沒說話。
可是自己身旁的四個大小姐，此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人家手裡的泡麵，喉嚨里整齊劃一地咽了口唾沫。
「咕嚕......」不知道是誰的肚子還不爭氣地叫了兩聲。
林書瑤扯了扯宋玉的衣角，眼巴巴地仰起頭：「姐夫……我也想吃泡麵......」
另外三個妹妹雖然沒說話，但那水汪汪的懇求目光，簡直比外面的大雨還要讓人無法拒絕。
宋玉啞然失笑。
堂堂京城豪門的干金，竟然也會饞一碗幾塊錢的速食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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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奈地搖搖頭，轉身去補給站掃碼拿了四桶泡麵回來。
四個小姑娘頓時歡呼雀躍，仿佛接過了什麼絕世美味。
可下一秒，宋玉就看不下去了。
這幾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對著塑封膜和調料包簡直像在拆炸彈，笨拙得連撕個口子都能把粉包灑在桌上。
「行了行了，你們放這，我來。」
想來是四個大小姐，從小很少接觸這種油炸速食。
宋玉哭笑不得地把泡麵奪了過來，行雲流水地撕膜、撒料......然後去接開水來泡。
就在這時，角落裡那個吃麵的老頭突然抬起頭，似笑非笑地打趣了一句：
「小伙子，厲害啊......這一泡，直接泡四個？」
宋玉正按著泡麵蓋子，聽到這話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老臉一紅，急忙解釋說：「老爺子，您可別亂說！她們都是我妹妹！」
「哦？」老頭放下塑料叉子，目光在五人身上掃了一圈，「我說的是你一次泡了四桶面，小伙子，你想哪去了？」
宋玉頓時語塞，四個妹妹更是笑得花枝亂顫，樂不可支。
老頭拿紙巾擦了擦嘴，語氣中突然多了幾分認真：「再說了，你這小伙子不老實，騙我老頭子。你這一口地道的本地口音，這四個丫頭卻是一口字正腔圓的京腔。而且，哪有親妹妹客氣成這樣的，連泡麵都等著你伺候的？「
宋玉心中微微一凜。
這老頭好毒的眼力！
僅僅幾句話的功夫，不僅聽出了口音的區別，連他們之間的微妙互動都觀察得細緻入微。
他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認：「老爺子慧眼如炬，實不相瞞，她們四個是我老婆的妹妹，我老婆是京城人。」
老頭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原來是這樣。」
宋玉點點頭，突然問道：「老人家貴庚啊？」
「七十了。」
宋玉急忙說：「老人家這麼大的歲數，這麼高的山也能爬上來？佩服佩服。」
老頭擺擺手說：「哎，我們老兩口這幾年爬遍了全國幾乎所有的名山大川，峨眉山都上去了，這九佛山自然不在話下。」
宋玉心中一凜，突然看了一眼旁邊的老太太。
只見她慈眉善目，安安靜靜地坐著，讓人一見就心生親近。
宋玉抬頭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勢，然後說：「可現在山上下雨了，二老年紀大了，要不我派車送二老坐車下山吧？」
老太太笑著擺擺手說：「不用了，謝謝你小伙子，你很善良。不過路要一步一步走，才踏實。」
說完，她吃完最後一口泡麵，把紙桶輕輕放回桌上。
宋玉一愣，只見老頭打開一把雨傘，老太太朝四個姑娘點了點頭。
兩個老人就這樣走進雨幕中，互相攙扶著，一步一步，直至消失不見。
他們前腳剛走，一個林家妹妹忽然說：「你們有沒有覺得，那個爺爺很面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棚子裡靜了一瞬。
林書瑜盯著雨幕，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吞沒：
「他是潘老！」
宋玉猛地回頭。
棚外大雨如簾，山色蒼茫，那兩道樸素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九佛山的雨里。
只剩下桌上兩隻空泡麵桶，和棚頂震耳欲聾的雨聲。
潘老！
宋玉坐在馬紮上，差點沒有坐穩。
那個名字，大江南北，如雷貫耳！
宋玉自然是不可能沒聽過的，可他以前只在電視機上見過幾次，此刻經林書瑜的口中說出來，才猛然驚醒。
那個老頭，可不和電視上那個人一模一樣嗎？
潘老，一個傳奇的人物。
一個曾經站在頂峰之上的風雲人物。
海內外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他甚至比顧老還要更有影響力。
顧老見了他，都要敬禮的那種。
顧老出自軍方，而潘老則是一直在政壇。
兩個人曾經所掌握的方向完全不一樣。
只是潘老多年前已經退居二線，似乎不再過問大事，沒想到，那樣一對衣著樸素的老夫妻，竟然是......
下山的路上，雲收雨霽，宋玉今天的心情像極了九佛山的天氣。
他想著要不要給林嵐打電話匯報一聲，可是再仔細一想，二老既然是沒有公開身份來九佛山遊玩的，那定然是不想讓任何人打擾的。
宋玉想想，最終還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