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靜看著桌上的項目材料，再抬眼看看連日奔波，盡顯疲憊的衛濤，輕輕點頭：「衛主任，我明白了，你放心，明天我一早就去市國土資源局對接。」
但話落，她眼底還是掠過一絲無奈。
連日跑手續的結果所有人都清楚，市國土自然局指標凍結，就算她親自去見張局長，大概率依舊是無功而返。
溫清沅沉默片刻，看著滿臉焦灼的衛濤，終於適時開口，直接一語點破。
「衛主任，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衛濤說：「溫主任有話就說。」
溫清沅說：「市國土資源局的張局長，近期很可能工作會有變動。」
衛濤眉頭一擰，不明白這和用地審批有什麼關係。
只聽溫清沅繼續道:「這位市局的張局長，大概率是來我們高新區。所以，張局長無論從何種角度，都沒有任何理由，卡我們高新區的審批用地。」
衛濤愣了片刻,然後喜道：「來高新區？那就好辦了......」
只見溫清沅嘆了口氣：「其實這正說明，常規渠道，市局確實沒有多餘指標可以批覆。」
衛濤蹙眉默然良久，然後嘆了口氣。
「我再想想辦法吧，不行明天我去一趟省里......」
溫清沅和盧靜對視一眼，然後說：「衛主任，其實這件事，還有一個更好的辦法。」
「哦？」
「據我所知，市自然資源局張局長，和宋書記私交極深，關係匪淺。市里很多調劑指標、特殊落地名額，只有宋書記出面協調，才能破例爭取下來。」
辦公室里靜了下來。
衛濤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他沒有接話，也沒有急著表態，就那麼靜靜站著，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桌面上的項目文件，眼底神色來回變幻。
他心裡其實很掙扎。
自己和宋玉關係一般，沒有什麼私交，平日裡公事公辦，始終隔著一層。
他身為高新區管委會的主任，說實話，他不想低這個頭。
可眼下，這個熬了他無數心血、跑遍大江南北談下來的外資項目，真就卡在最後一步。
......
良久，衛濤才輕輕吐出一口氣，臉上那股緊繃的嚴肅悄然散去。
他側頭看向溫清沅，語氣平和，沒了半點之前的急躁。
「溫主任，麻煩你一下，你這邊有沒有宋書記的私人電話？發我一個。」
溫清沅和盧靜當即對視一眼，兩人眼底都掠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默契十足。
「有的衛主任。」
溫清沅沒半點猶豫，立刻翻出號碼，當場發給了衛濤。
衛濤低頭看了眼手機，收起屏幕，對著兩人微微點頭。
「盧主任、溫主任，今天多謝你們二位提點。等這件事徹底敲定，項目順利落地，我單獨請兩位吃飯。」
說完，他不再多留，轉身邁步走出辦公室。
厚重的辦公室門輕輕合上。
走廊空曠，空無一人。
衛濤腳步放緩，他並沒有立刻打電話，而是順著走廊一直往前走。
直到走廊盡頭。
他靠在走廊的窗邊，望著樓下的園區，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電話嘟聲響起。
沒幾秒，對面接通，宋玉的聲音傳了過來。
「喂，哪位？」
衛濤握著手機，站在空曠的走廊里，儘量讓語氣聽起來輕鬆自然，帶著笑意開口。
「宋書記，在忙嗎？」
電話那頭的宋玉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輕笑一聲，態度隨和客氣。
「哦？沒想到是衛主任。不忙不忙，衛主任你講。」
衛濤指尖微微收緊，短暫沉吟，心裡幾番斟酌措辭，最終沒有繞彎，直入正題，卻又刻意放低了姿態。
「宋書記，冒昧打擾你，有件事，我想問一下。」
「市局國土局的張臨岳局長，你跟他交情怎麼樣？」
電話另一頭稍作遲疑，然後說道：「還行，說得過去。」
這話要是讓張臨岳聽見，不知會作何感想。
得到答覆，衛濤又是短暫沉默。
他這輩子極少求人，尤其是向宋玉開口。
「是這麼回事，我這邊談了一個重磅外資項目，所有投資、協議、落地條件，全部談死敲定了。」
「唯獨最後卡死在工業用地指標上。今年高新區額度用完了，我前後跑市局好幾趟，下面分局、科室全都跑遍了，沒用，誰都不敢鬆口。」
衛濤話說得實在，沒有半點誇大賣慘。
「這個項目對我們高新區太重要了，能帶動整條產業鏈升級，倒逼本土企業轉型。要是真黃了，說實話，很可惜......」
「所以我想問一句宋書記，這件事，能不能麻煩你跟張臨岳局長打個招呼，幫忙通融調劑一下用地指標？」
話說出口的瞬間，衛濤心裡似乎有一根弦，徹底放了下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明白了衛主任，這樣吧，我等下給張臨岳打個電話，說明情況。優先保障你這個外資項目的用地調劑，給你把這條路通開。」
一句話，乾淨利落，直接破局。
聽筒這邊，衛濤整個人心裡猛地一松。
壓在心頭幾天的大石瞬間落地。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複雜難言的滋味。
他一直以來，刻意和宋玉保持著距離。
除了他擔心石明山會多想之外，更多的，卻是空降幹部和本地幹部天然的隔閡。
可從頭到尾，宋玉從未針對過他。
不僅不針對，還三番五次約束自己的人，全程給他大開綠燈，現在更是二話不說，出手幫他解決最難的死局。
衛濤沉默了幾秒，一句話突然脫口而出。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