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在江城的夜色中疾馳，車窗外霓虹流轉。
宋玉靠在后座上，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
就在這時，手機振動起來。屏幕上閃爍著林嵐的名字。
接通後，聽筒里傳來她輕柔的聲音，帶著一絲尋常的煙火氣，溫潤如晚風，瞬間將宋玉從紛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到家了嗎？」
「還沒有，被元昊約出來談事情了，現在剛上車準備回家。」宋玉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
聽到「元昊」的名字，林嵐先是微感錯愕，然後笑了笑，說：「我這邊臨時有個收尾會，可能要晚點才能回去。你順路去趟大商超，給書瑾買點東西。牙刷、毛巾還有睡衣這些都換套新的，再買雙拖鞋......」
說到這裡，林嵐似乎猶豫了幾秒。
宋玉隨口應下：「行，沒問題。還有別的嗎？」
電話那頭沉默一瞬，然後聲音壓低了些許，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羞澀。
「還有……你懂的，再買些女孩子用的東西。」
宋玉微微一怔，腳步頓在原地，有些哭笑不得：「我不懂，具體點。」
林嵐無奈輕嗔一句：「姨媽巾。」
短短三個字，讓宋玉耳根微微一熱。
「知道了。」他忍住想笑的衝動，說：「還有別的需要嗎？」
「我稍後把清單發你微信，你照著買就行。」
「好。」
掛斷電話，宋玉讓計程車停在附近最大的一家連鎖商超，晚上的超市人流適中，煙火氣濃郁。
宋玉推著購物車，順著清單一一挑選物件，姿態鬆弛。
就在他彎腰挑選洗漱套裝的瞬間，一道低沉冷仄的嗓音，毫無徵兆地從身側響起。
語調平淡，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寒意，猝不及防地刺入了耳膜。
「宋書記倒是好清閒，還有閒情逸緻逛超市。」
宋玉渾身神經驟然繃緊！
如墜冰窟！
這聲音，他刻骨銘心。
正是那天在飯館，給他紙條的人！
陰魂不散！
宋玉轉頭四顧，卻發現四周全是擺滿商品的貨架，空蕩蕩的空無一人。
他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悸，嗓音壓低說：「你們到底想幹什麼？陰魂不散，沒完沒了？」
貨架側面的陰影里，那人從貨架後緩緩走出。
依舊是低調的深色衣衫，看上去和普通人毫無區別。
可是，宋玉分明感覺到，他身上有一股森冷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那人神色平淡，眼神狹長，讓人過目難辨。
只聽他淡淡開口，語氣漫不經心：
「不幹什麼，就問問宋書記，上次交代你的事，準備得怎麼樣了？」
宋玉眉心死死擰緊，刻意裝出一副連日掙扎與為難的模樣，語氣中帶著推脫和焦慮：
「你們要的東西太過敏感，層級太高，根本沒有那麼容易動手。涉密台帳全程留痕，層層備案，我根本沒有操作的空間，風險太大。」
「不好搞？」
男人嗤笑一聲，語氣慢條斯理，聽不出喜怒。
只是他說出的話，卻直白刺骨。
他目光掃過宋玉身前的購物車，眼底掠過一抹嘲諷：
「若是我把你那些見不得光的舊事，整理成一份材料，直接送到紀委案頭的話......」
他說到這裡，故意頓了頓。
「到時候，我不知道宋書記還有沒有這份閒情逸緻，在這裡逛超市，買女士用品。」
宋玉臉色瞬間徹底沉寒，眼底最後一絲鬆弛盡數褪去。
宋玉一言不發，看都不再看對方一眼，轉身徑直邁步離開。
身後滿滿一車剛挑選好的日用品，他甚至都不要了，直接捨棄。
購物車靜靜停在貨架旁，無人過問。
男人立在原地，看著宋玉決絕離去的背影，又低頭掃過滿滿一車居家物件，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陰冷篤定的笑意。
他不急。
魚已經困在網中，掙扎無用，早晚乖乖上鉤。
而且，宋玉今天的反應，才是人之常情。
如果宋玉今天把他要的東西給他......
那才是不正常。
走出商超大門，晚風吹散些許壓抑。
宋玉沒有回家，幾經輾轉，又換了另一家小型便民超市。
他這回可是萬分小心，全程動作迅速，按照清單默默買齊所有物件，還時不時回頭張望。
結完帳走出超市時，夜色已然深沉。
宋玉拎著購物袋，眼底一片清明冷冽。
當宋玉回到林嵐家，推開門時，一股油煙味撲面而來。
廚房裡，林書瑾繫著林嵐那條碎花圍裙，正手忙腳亂地往盤子裡盛菜。
灶台上擺著三四個盤子，顏色搭配倒是好看，紅是紅綠是綠，就是盛相隨意了些，像剛打完一場仗。
宋玉愣在玄關，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門。
「書瑾？」
林書瑾猛地回頭，臉上還沾著一小片蔥葉，手裡的鍋鏟舉在半空。
她看見宋玉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想起了什麼，臉一下子紅了，慌慌張張把鍋鏟藏到身後。
「姐夫！你怎麼回來這麼早……」
「八點半了，還早？」
「嵐兒姐說，今天有事要忙，回家可能會很晚，我怕提前把飯菜做出來就涼了，我差不多快八點的時候才開始做的。」
宋玉換了鞋，把購物袋放在玄關柜上，走到餐桌前看了一眼，三盤菜，一碗湯，米飯也燜好了，熱氣騰騰。
他真有些驚訝了，轉頭看向林書瑾，笑著說：「沒想到書瑾你還會做飯？」
林書瑾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在抖音上學的……不知道做得好不好吃，想讓姐夫和嵐兒姐嘗嘗。」
宋玉看著她鼻尖上那一點油光，圍裙帶子系得歪歪扭扭，鍋鏟上還沾著半片蔥花，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點可愛。
他點點頭，語氣肯定：「看外形是不錯的，一定很好吃。等你姐回來一起吃。」
林書瑾眼睛一亮，重重點頭，轉身又鑽進廚房收拾去了。
宋玉把購物袋拎到廚房門口放下，說了一句：「書瑾，這是你姐姐讓我幫你買的。你看看齊不齊全？如果還有什麼缺少的，告訴我，我再去給你買。」
林書瑾從廚房探出頭來，臉上帶著笑，走過來翻袋子。
牙刷、牙杯、毛巾，一套素色的，還有她喜歡的那個牌子的沐浴露。
翻到最底下，她的手忽然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