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子最底下，一個鼓鼓的包裝，粉色的，輕得像不存在。
林書瑾的臉從耳根開始紅，一路燒到脖子。
她猛地把袋子口攥緊，低著頭，半天才憋出一句：「謝……謝謝姐夫。」
宋玉輕咳一聲，假裝什麼也沒看見，轉身去沙發坐下了。
差不多九點過一刻，門響了。
林嵐進門，笑著瞅了宋玉一眼，先聞到菜香，再看到餐桌上擺得整整齊齊的三菜一湯，腳步頓了一下。
她詫異地抬頭看向宋玉，宋玉笑著朝廚房方向努了努嘴，解釋說：「這是書瑾做的。」
林嵐的表情從疲憊瞬間變成驚喜。
她把包往玄關柜上一擱，快步走到廚房門口：「真的假的？我家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居然會做飯了？」
林書瑾被誇得不好意思，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就是……隨便做的。」
「快洗手，」林嵐脫下外套，難得露出急切的樣子，「我一定要嘗嘗，我家書瑾長大了。」
宋玉也笑著起身去洗手。
三個人圍坐在餐桌前，林書瑾坐在對面，兩隻手攥著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們倆。
林嵐先夾了一筷子最近的青菜，放進嘴裡。
嚼了兩下。
又嚼了兩下。
然後她默默放下了筷子。
宋玉見狀十分好奇，也夾了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入口的瞬間，他的表情凝固了......
那青菜的鹹度，像是把半袋子鹽都倒進去了，齁得舌尖發麻。
林書瑾坐在對面，兩隻手攥著筷子，眼巴巴地看看林嵐，又看看宋玉。
見兩個人都面無表情，她頓時緊張起來，良久，她忽然小聲問：「好吃嗎？姐夫，是不是不好吃？」
宋玉猛地咳嗽了一聲，方才那口菜，差點沒給他齁死，到現在還沒順下去呢。
但宋玉是什麼人？
在體制內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早就練就了一種叫做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高深功夫。
他面部肌肉沒有一絲一毫的抽搐，喉結滾動，硬生生將那口堪比毒藥的青菜咽了下去。
接著，他手腕一轉，行雲流水般夾了一塊西紅柿炒蛋。
甜。
齁甜。
糖罐子估計是打翻在鍋里了。
但比起那盤青菜，至少還能算作人類的食物。
宋玉和林嵐在半空中交換了一個眼神。
電光火石之間，這倆人憑藉多年的默契，已經完成了對這桌菜的終極審判。
宋玉剛想開口，喉嚨里那股鹹味再次返了上來，險些讓他破功。
但他硬是壓了下去，深吸一口氣，目光清明且堅定，語氣真摯得沒有半點雜質：「好吃。第一次下廚能做到這麼有滋有味，書瑾，你太棒了。」
這番說辭，配上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讓林嵐再也憋不住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宋玉狠狠瞪了她一眼，林嵐趕緊用手背掩住嘴，強忍著笑意附和：「對，味道……很有層次感。」
林書瑾本已黯淡的眼神瞬間被點亮，整個人興奮地抓起筷子：「真的嗎？我也嘗嘗！」
她毫不猶豫地夾起一大筷子青菜，塞進嘴裡。
下一秒。
「哇......嘔.......」
她猛地扭頭，直接吐進了旁邊的垃圾桶，整張小臉瞬間皺成了痛苦面具。
她不信邪，漱了口後又夾了一塊西紅柿炒蛋，剛嚼了一下，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轉身又吐了。
「啪！」
林書瑾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眼眶瞬間紅了，羞憤交加，臉頰漲得像要滴血。
她猛地站起身，伸手就要去端那幾盤菜：「別吃了別吃了！這根本不是人吃的，我倒了給你們點外賣……」
「坐下。」
一隻大手突然按住了她的手腕。
林書瑾愣住了，詫異地看向宋玉。
宋玉鬆開手，目光沉靜地注視著她。
他收斂了笑意，面容變得嚴肅而鄭重：「書瑾，你從小家境優渥，沒吃過什麼苦。受過高等教育的女孩，願意為了家人系上圍裙、走進滿是油煙的廚房，這份心意，就已經贏過無數同齡人了。」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不僅林書瑾呆住了，連一旁的林嵐也怔了怔，看向宋玉的眼神里多了幾分異樣的柔和。
林書瑾張了張嘴，低下頭：「可是……真的太咸了。」
宋玉沒有再說話。他直接伸手，將那盤堪稱無敵的青菜端到了自己面前。
在林書瑾和林嵐錯愕的目光中，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大口青菜，就著一口白米飯，面不改色地大口咀嚼起來。
「咸點好，」他咽下飯菜，眉頭微微舒展，語氣中透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下飯。」
飯後，三人坐在客廳沙發上喝茶。
電視裡播報著晚間新聞，林書瑾正乖巧地剝著橘子，氣氛溫馨而鬆弛。
宋玉放下茶杯，目光穿過裊裊茶香落在林嵐身上，遲疑了一下，然後說：「林市長，來我房間一趟。有事跟你談。」
林書瑾剝橘子的手猛地一頓，錯愕地抬起頭。
她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然後偷偷向林嵐撇了撇嘴，意思是在說「不害臊」。
林嵐頓時輕笑出聲，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
她施施然站起身，撫平裙擺上的褶皺，跟著宋玉走進了臥室。
林嵐笑吟吟地走進臥室，還隨手把房門反鎖了。
心裡緊張的砰砰直跳。
然而......
想像中的香艷畫面並未出現，宋玉走到窗前，單手插兜，看著窗外濃重的夜色，聲音低沉：「今天在超市，他們找上我了。」
林嵐走到床邊，剛想坐下，突然聽到這話，臉上的溫婉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那種熟悉的，上位者的氣勢。
「動作倒是挺快。」林嵐微微眯起眼睛：「都說了什麼？」
宋玉轉過身，將超市里那個男人的原話，連同那句整理材料送到市紀委案頭的刺骨威脅，一字不落地複述了一遍。
聽完這番話，林嵐不僅沒有絲毫慌亂，嘴角反而緩緩勾起一抹極度嘲弄的冷笑。
「哼......你等我一下。」
林嵐轉過身，拉開房門，徑直出去了。
片刻後，當她再度回來時，手裡已經多了一部黑色的手機。
當宋玉看到那手機的時候，身形劇烈一震。
加密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