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偉看出了蘇清婉的失態,他見狀上前一步,先是沖宋玉擠了擠眼睛,然後微微側身,將手引向後方:「宋書記,我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專程從省城趕來的,清源集團董事局副主席,趙允蕙女士。」
年近五十且依舊風韻猶存的趙允蕙早已收起了先前的疑慮,換上了一副無懈可擊的熱情笑容:「宋書記您好,久仰您的大名,今日一見,真是盛名之下無虛士。清源集團上下,由衷感謝江城市委市政府一直以來的厚愛,更感謝您今日能親臨現場指導。」
宋玉對趙允蕙的印象非常不錯。
據他所知,自從姜慧欣把這裡的一切交給蘇清婉打理之後,就是這位趙允蕙在背後盡心盡力地幫襯著。
此刻聞言,他立刻上前一步,一把握住趙允蕙的手,微笑著說:「趙主席客氣了,江城的發展,離不開清源集團的鼎力支持。」
話音剛落,宋玉也不知道為什麼,竟鬼使神差地補了一句:「也感謝你一直以來,對清婉的照拂……」
此言一出,周圍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高偉霍然轉頭看向宋玉,眼神震驚。
蘇清婉也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原本就未褪盡紅暈的臉頰,此刻更是多了一抹難以名狀的複雜情愫。
宋玉話一出口,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立刻驚覺自己的失言。
現在的自己,有什麼資格替蘇清婉謝人家?
這是以什麼身份在說話?
周圍的人面面相覷,隨即有人發出了善意且曖昧的輕笑。
宋玉年輕有為。
蘇清婉清冷貌美。
這倆人在外人眼中,本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可宋玉的心卻沉到了谷底,他深知這句話在官場中有多危險。
今天在場的,有多少市政府的官員?
有多少高新區和煙山區的幹部?
萬一哪天這句話傳到林家耳朵里,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他倒不是怕林嵐,他怕的是林家。
萬一讓林家知道了他今天說的話......
宋玉急中生智,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破綻,反而笑得更加爽朗坦蕩。
他環視眾人,用一種輕鬆且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大家可能有所不知,我跟蘇總不僅是舊識,更是江城政企合作的『老戰友』了。當初清源集團落戶江城,我和蘇總都曾付出過努力。也是從那個時候起,我們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這番話滴水不漏,瞬間將那種私人的曖昧,巧妙地轉化為了政企之間深厚的工作情誼。
眾人恍然大悟,紛紛笑著附和,一場潛在的危機被他輕描淡寫地化解於無形。
接下來的開業典禮,宋玉徹底展現出了與其年齡極不相符的老辣與沉穩。
在萬眾矚目之下,他代表江城市委市政府登台致辭。
沒有冗長乏味的官話套話,他的發言簡短、有力、高瞻遠矚,既給足了清源集團面子,又巧妙地傳遞了市委市政府對九佛山未來發展的戰略布局。
他站在主席台上,舉手投足間,竟然帶著與他這個年齡段,極不相稱的從容與威嚴。
這讓台下那些原本因為他年輕而心生輕視的商界大佬們,紛紛收起了小覷之心,神色變得敬畏而肅穆。
剪彩環節,宋玉理所當然地站在了最核心的C位,蘇清婉站在他的身側。
紅綢剪斷的那一刻,禮花漫天,掌聲雷動。
蘇清婉微微偏頭,看著身旁這個在權力場中已經遊刃有餘的男人,眼中閃爍著驕傲、迷戀,以及......
一抹深深的苦澀。
儀式繁瑣而喧囂。
待到一切應酬結束,宋玉藉故推脫了後續的陪同,獨自來到度假村後山的一處小山崖邊。
這裡並非最高處,懸崖也不算深,但勝在清幽。
山崖旁生著一棵虬結的古樹,宋玉靠在樹下,點燃了一根煙,深吸一口,任由辛辣的煙霧在肺里過了一圈,才緩緩吐出。
他看著遠處的山谷,眼神深邃,腦海中全是疲憊與無奈。
突然,他感到自己的胳膊被輕輕撞了一下。
轉頭一看,蘇清婉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並且也換了一身衣服。
此刻的她,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俏生生地站在他身旁。
宋玉愣了一下,輕聲說:「你是屬貓的嗎?」
蘇清婉微微偏頭,疑惑地問:「為什麼屬貓?」
「你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
蘇清婉輕笑一聲,眼底波光流轉:「是你想事情想得太入迷了。」
說著,她竟邁開步子,徑直往懸崖邊緣走去。
宋玉嚇了一跳,心臟猛地一抽,幾乎是本能地撲上前,一把死死攥住她的手腕,聲音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輕顫:「你就站在這,別再往前走了!」
蘇清婉停下腳步,回眸看著他緊張的神色,嫣然一笑:「幹嘛?你怕我自殺啊?」
宋玉強壓下心頭的慌亂,嗤笑一聲,故作輕鬆地準備嚇唬她:「你有沒有看過一部電影,叫《消失的她》?」
蘇清婉沒有接他的玩笑,她收斂了笑容,靜靜地注視著宋玉的眼睛。
山風吹拂著她的長髮,她的聲音輕柔,卻仿佛帶著千鈞之重,直擊宋玉的靈魂深處:
「我這一輩子,最信任的人,就是你。」
宋玉的心,在這一瞬間被擊得粉碎。
那些用理智、用前途、用林家的壓力築起的防線,在這句輕飄飄的話語面前,潰不成軍。
然而,蘇清婉突然話鋒一轉,語氣又恢復了平靜:「你鬆開手吧。前段時間我壓力大的時候,經常來這邊想心事,沒事的。」
她用力掙開了宋玉的手,走到懸崖最邊緣,緩緩蹲下,然後輕輕坐了下來,將兩條修長的腿懸空放在了崖壁之外。
宋玉提心弔膽,雖然鬆開了她的手,卻依然不放心,緊緊挨著她坐下。
他的手指死死拽著她襯衫的一角,生怕一陣大風就會把她吹走。
那一刻,兩人並肩坐在懸崖邊,看著腳下翻湧的雲海,誰也沒有說話,卻仿佛又說盡了千言萬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