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蘇清婉轉過頭，看著他，輕聲問：「我能求你一件事嗎？」
宋玉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沙啞：「你說……」
蘇清婉垂下眼帘，看著深不見底的山谷：「我爸其實就在酒店裡，不過他身份特殊，不方便露面。他想……和你一起吃個晚飯。」
宋玉猛地一怔，低下頭，聲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苦澀：「你沒有告訴叔叔，我們已經……」
蘇清婉突然嘆了口氣，那聲嘆息仿佛要將心裡的委屈全部吐出。她幽幽地說：「我怕他失望……所以，就沒說。」
那一刻，宋玉只覺得肝腸寸斷。
他眼眶瞬間通紅，眼淚再也抑制不住，奪眶而出。
他懂她的苦，懂她的不舍，更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
下午，宋玉整理好情緒，跟著蘇清婉來到了酒店最頂層的一間隱秘套房，面見蘇南國。
或許到了蘇南國這個位置，就沒有休息這種說法了。
好幾名工作人員在他的房間裡進進出出，秘書忙的不可開交。
儘管蘇南國目不暇接，但見到宋玉時，臉上的線條瞬間柔和下來，一如既往地熱情和親切。
寒暄過後，蘇南國親自給宋玉倒了杯茶，笑著解釋道：「小宋，你一定很奇怪對不對？清源集團的大小事情，我從來都不管，今天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九佛山？」
宋玉雙手接過茶杯，點了點頭。
蘇南國壓低了聲音，神色變得異常凝重：「因為有位老人家，前幾天在九佛山遊玩的時候，不小心被雨淋了，身子不舒服病倒了。現在，那位老人家就在山上靜養。我這次來，其實並不是為了清婉來的，而是為了那位老人家。」
宋玉聞言，心裡猛地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要知道，蘇南國是什麼身份？
那是堂堂的省部級，國家部委正職。
能讓蘇南國這種身份的人放下一切，親自跑到深山老林里陪同靜養的老人家，這身份得恐怖到什麼地步？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中了他的腦海。
他想起了前幾天在山頂避雨亭里的那對老夫婦，想起了那位氣度非凡的老者和那位慈祥的老婦人。
他幾乎是衝口而出：「潘老？」
「啪！」
蘇南國手裡的茶葉罐子猛地掉在了桌上，他整個人像觸電一般直接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死死盯著宋玉，眼中滿是不可思議的震駭。
「小宋，你……你怎麼知道？！」蘇南國的聲音都變了調，「這件事是絕對機密，連清婉都不知道上面那位到底是誰！」
宋玉見到蘇南國如此劇烈的反應，也被嚇了一跳，但他很快鎮定下來。
深吸了一口氣後，他當即一五一十地，將那天在山頂雨棚中，如何偶遇潘老夫婦，又如何陪他們避雨閒聊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講了出來。
隨著宋玉的講述，蘇南國臉上的震驚逐漸化為一種難以名狀的狂喜。
聽完之後，蘇南國愣了足足半晌，突然仰起頭，爆發出一陣暢快淋漓的哈哈大笑。
「好！好啊！哈哈哈……」
蘇南國激動地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宋玉的肩膀，眼神中滿是讚賞與驚嘆：「你這臭小子，當真是個有福之人。你知道嗎，潘夫人這幾天在病榻前，幾次念叨著那天在山上遇到的那個年輕小伙子，還讓我去查查是哪家的青年才俊。鬧了半天，原來是你啊！」
宋玉聞言，不禁苦笑一聲。
......
蘇南國靠在沙發上，語氣溫和地和宋玉交談著。
宋玉則正襟危坐，應對得體，兩個人相距不超過一米。
蘇清婉安靜地坐在一旁，時不時為兩人添著茶水。
她不經意間，看見父親鬢邊悄然生出的白髮，再轉頭看看身旁氣質如水的宋玉，此刻的他，認真聽著蘇南國講話，一邊點頭，一邊隨聲附和。
茶香氤氳中，她忽然有一陣失神，心底猛然生出一個強烈的念頭........
若是時光能在此刻慢下來，該有多好。
突如其來的敲門聲，生生打破了這份難得的靜謐。
蘇清婉怕擾了兩人談話，輕手輕腳地起身去開門。
門一開，站在外面的竟是蘇南國的大秘，楊惟忠。
這位跟了蘇南國半輩子，如今已是正廳級實權幹部的楊惟忠，此刻額頭上竟滲著細密的汗珠。
「楊叔叔？」
蘇清婉豎起一根手指在唇邊，壓低聲音道，「我爸難得休息會兒，有什麼事晚點再說吧……」
楊惟忠面露難色，急得直搓手：「清婉，真等不了！麻煩你立刻叫蘇部出來，山上出事了，必須馬上趕過去！」
蘇清婉秀眉微蹙，毫不客氣地瞪了他一眼。
楊惟忠見這位大小姐有些慍怒，忙壓低聲音，苦笑著討好：「清婉，真的是急事！」
聽到動靜，蘇南國這才抬起頭，目光越過玄關，朗聲問：「惟忠，出什麼事了？」
楊惟忠快步走進客廳，剛想開口說話，可話到嘴邊，餘光猛地瞥見坐在一旁的宋玉。
他瞳孔微微一縮，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快步繞到蘇南國沙發背後，俯下身，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在蘇南國耳畔快速說了幾個字。
僅僅幾個字，卻如平地驚雷！
這位素來喜怒不形於色的部級大員，此刻臉色卻瞬間變得鐵青。
「備車！」
蘇南國沉聲道，放下茶杯，起身就要往外走。
剛邁出兩步，他忽然想起宋玉還在這裡。
蘇南國腳步一頓，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權衡，片刻後，他終於下定決心，沉聲道：「小宋，你也跟我走一趟。潘老夫人這幾天念叨過你幾次了。」
此言一出，不僅宋玉，連楊惟忠都愣住了。
宋玉心頭猛地一跳，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巨大漩渦正朝自己湧來。
潘老夫人？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天在山上的補給站，那個寡言少語，看上去非常善良的老太太。
他喉結滾動，強壓著內心的震動：「我去？叔叔，這合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