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南國點點頭，嘆了口氣說：「老夫人現在情況特殊，見到你，或許心情能好些。」
眼看宋玉為難，蘇清婉下意識地拉住了宋玉的衣角，轉頭看向蘇南國，小聲說：「爸，我也去！」
「胡鬧！」蘇南國眉頭一皺，說：「你跟著去添什麼亂？」
話一出口，蘇南國便意識到自己語氣重了。
看著女兒微怔的神情，他眼中閃過一絲懊悔。
他下意識想去哄，可是卻又想起，自己未來的女婿還在一邊看著呢，又礙於顏面，拉不下臉去哄。
一旁的楊惟忠何等通透，立刻捕捉到了領導的微表情。
他知道自己剛才強行闖入已經惹得大小姐不快，日後自己還要跟蘇南國共事很多年。
這個時候不抓緊彌補，緩和關係，以後可有的罪受了。
「蘇部，您就讓清婉跟著吧。」
楊惟忠繞過沙發，來到蘇南國身邊，打圓場道：「山上那邊的規矩您是知道的，戒備森嚴，層層審核。要見到那位，還不知道得等多久，興許是一晚上，也興許是幾天。小宋畢竟年輕，一個人被留在外面難免緊張，有清婉陪著，兩人也好有個照應不是？」
這番話給了蘇南國台階。
蘇南國沉吟片刻，目光在女兒和宋玉身上掃過。
這些年他自覺對女兒多有虧欠，凡是她提出的要求，只要不觸碰底線，他幾乎是有求必應。
「嗯，下不為例。」蘇南國借坡下驢，冷著臉點了點頭。
宋玉極為自然地拿起蘇南國的外套，四人快步走進電梯。
來到酒店一樓，大門外，三輛黑色奧迪早就停在那裡，都沒有熄火。
此時天色已經漸晚，落日斜垂西天，最後一縷餘暉，灑落在九佛山的山巒之上。
四人一言不發地鑽進車內，三輛車排成一列，徑直向九佛山頂駛去。
......
清秋時節的九佛山，原本應該靜謐安寧，但此刻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
一路無話，四個人各自想著心事。
令宋玉感到驚奇地是，車隊竟然停在了萬安寺門外。
難道說......
潘老是在萬安寺中療養？
懷著重重心事，宋玉和蘇清婉推開車門，剛一抬頭，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萬安寺他們不是沒來過，甚至還在這裡住過，但眼前的景象，卻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整座千年古剎，此刻竟被圍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鐵桶陣！
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那些站得筆挺的士兵，全部荷槍實彈，眼神冷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緊張感。
蘇南國推門下車，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楊惟忠掃了一眼四周的布防，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一些小心：「部長……怎麼今天連內衛都換防了？」
蘇南國沒有回答，只是從喉嚨深處「嗯」了一聲。
話音未落，一名肩扛兩槓一星的年輕少校軍官便如同一座鐵塔般大步走上前來，面沉似水，冷聲喝問：「什麼人？！」
楊惟忠不敢怠慢，立刻側身讓了一步，將蘇南國讓到身前，臉上堆起笑容：「這位是蘇部長。廖大秘剛才親自打過電話，說已經通知過警衛局了。」
說著，楊惟忠雙手遞上一本暗紅色的證件。
年輕少校接過證件，仔細核對了一番，目光在蘇南國臉上掃過，隨後「啪」地併攏雙腿，敬了一個極具壓迫感的標準軍禮。
「蘇部長，這邊請，我帶您進去。」少校側過身，但緊接著，他冰冷的目光掃過宋玉、蘇清婉和楊惟忠，語氣毫無波瀾，「其他人，原地等候！」
蘇南國深吸了一口氣，回頭看了宋玉一眼，微微頷首，隨後跟著少校大步走進了夜色籠罩的萬安寺深處。
厚重的寺門在身後緩緩合攏，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
楊惟忠站在原地，目送著蘇南國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夜幕中。
這位在外人面前威風八面的正廳級大員，此刻卻轉過身，對著宋玉和蘇清婉苦笑了一聲，眼神中透著深深的敬畏與無奈：
「沒辦法......咱們就在這兒等吧……小宋，清婉，你們要是覺得壓抑，去車裡等也行。今晚這山頂上的風，怕是停不下來了。」
......
夜色如墨，深山裡的寒意遠比城市中來得更加刺骨。
這一等，就是整整兩個多小時。
萬安寺內燈火通明，透著一股莊嚴肅穆的威壓，而寺外卻是一片化不開的黑暗與靜謐。
權力的門檻，往往就是這樣，門裡門外，一線之隔，卻需要門外人付出極大的耐心去仰望。
一陣裹挾著濕冷的山風呼嘯掠過，蘇清婉單薄的襯衫根本抵擋不住這股寒意，她下意識地抱緊了雙臂，微微瑟縮了一下。
就在這時，一件帶著男人體溫和淡淡菸草味的西裝外套，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溫柔，悄然披在了她的肩頭。
蘇清婉渾身一震，白天被他強行握住手時那種半邊身子發麻的悸動，似乎又順著這件外套蔓延開來。
她沒有立刻回頭，而是先用餘光瞥了一眼不遠處......
那裡，楊惟忠正斜靠在一棵粗壯的古樹下，指尖夾著明滅不定的香菸，目光深邃地盯著山道，並未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確認無人察覺後，蘇清婉才攏了攏帶著餘溫的西裝，仰起那張精緻絕倫的臉龐，看向身旁這個令他又愛又恨的男人。
她輕輕嘆了口氣，輕聲吐出兩個字：「謝謝......」
那一聲喟嘆，在這如水的夜色中，是如此的清晰。
宋玉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注視著緊閉的寺門，良久，他轉頭看向蘇清婉：「山里風大，你先回車上去，至少暖和些。如果今晚九點鐘之前，裡面還沒有傳話讓我進去，你就直接下山，不用管我。」
「沒事，我在這陪你。」蘇清婉的回答很輕，卻帶著一股近乎不容置疑的倔強。
宋玉微微側目，正欲再說些什麼，口袋裡的手機卻突兀地打破了兩人之間微妙的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