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起，宋玉低頭一看，是林市長打來的。
宋玉不動聲色地將手機握在掌心，偷偷看了一眼蘇清婉，然後起身，向一旁走了十幾步，直到確認蘇清婉完全聽不到他的聲音，才滑下接聽鍵：「林市長......」
電話那頭，林嵐的語氣輕緩，帶一點似笑非笑：「你怎麼還不回家？」
宋玉「嗯」了一聲，回頭看了一眼夜色中巍峨的萬安寺，緩緩說道：「林市長，我今晚遇到點突發情況，被絆住了，可能回不去。你和書瑾早點休息，不用等我了。」
話音剛落，聽筒里突然傳來林嵐的一聲冷笑。
這聲冷笑並不尖銳，輕得像一陣風。
可話中的醋意與揶揄之意誰都能聽的出來。
「宋玉，你去參加清源集團的開業儀式，我也沒說不讓你去是吧？我林嵐也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可是，這儀式也參加了，晚宴也參加了。你就回來唄？怎麼著？你還打算在人家那邊過夜了？」
宋玉聞言，無奈地苦笑了一聲。
他知道林嵐的脾氣，也知道她並不是那種小心眼愛吃醋的人。
可是林嵐說到底也還是個女人。
這和她的身份沒有關係。
女人天生就是有占有欲的。
他壓低聲音解釋道：「真不是你想的那樣，事情有點複雜，等我回去再跟你詳細解釋。」
「嘟......嘟......」
回應他的，是林嵐毫不猶豫掛斷電話的忙音。
宋玉揉了眉心，正準備收起手機，屏幕頂端卻彈出了微信的提示。
是林嵐發來的。
第一條是一句文字信息：「宋玉，你不要太過分了噢！」
緊接著，第二條是一個短視頻。
宋玉點開視頻，瞳孔猛地一縮。
視頻的背景，正是白天清源集團揭牌儀式的現場。
不知道是哪個好事的賓客，站在一個極佳的角度拍下了這一幕。
畫面中，蘇清婉神情錯愕，甚至帶著一絲本能的抗拒，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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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視頻里的自己，卻面帶微笑，厚著臉皮伸出手。
在蘇清婉沒有回應的僵局下，自己竟直接上前一步，直接一把抓起她白皙的手腕，強行與她十指交握，甚至還能清晰地看到蘇清婉臉頰瞬間飛上的紅暈，以及那種想掙脫卻又掙脫不開的無力感。
拍視頻的人或許只是單純覺得這一幕郎才女貌，頗具戲劇性，想記錄下這熱鬧的瞬間。
然而，這段視頻落在林嵐的眼裡，性質就完全變了。
山風再次吹過，宋玉看著屏幕上循環播放的畫面，又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披著自己西裝，正默默注視著自己的蘇清婉，他不由一邊苦笑，一邊搖頭。
他正想再給林嵐打回去解釋解釋，可是就在這時，山道盡頭忽然毫無徵兆地出現了一排刺眼的冷白車燈。
光束如利劍般刺破濃稠的夜色，沿著盤山公路一路咆哮而上。
車隊速度極快，引擎聲在安靜的山谷中來回激盪。
宋玉急忙凝目細看，發現為首的是一輛掛著省委特殊號段的黑色奧迪A6，身後緊緊跟著的，是兩輛印有省城大學第一附屬醫院標誌的考斯特。
車隊在萬安寺外百米處的警戒線前被猛然剎停。
年輕少校帶著兩名荷槍實彈的士兵大步上前，逐一查驗通行證。
片刻後，少校身形一挺，對著為首的兩人立正敬禮：「原來是張教授、王院長，二位快請！首長已經催過幾次了。」
宋玉負手站在古樹下，冷眼看著那幾個人從車上匆匆下來。
為首的老者滿頭銀髮，約莫六十出頭，身形清瘦。
緊隨其後的中年男人微微發福，臉色卻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在他們二人身後，還有四五名隨行人員，手裡都拎著或大或小的醫療箱。
宋玉一直盯著從車上下來的幾個人看，沒有注意到此時萬安寺里，也出來了一行人。
為首一人，戴著眼鏡，極具威嚴與壓迫感。
正是潘老的大秘廖元愷！
此時廖元愷站在寺門前，看見車上下來的人，立刻便迎了上去，雙手緊緊握住老者的手，腰彎得極低。
儘管他說話刻意壓低了聲音，可是在這寂靜的深山裡，哪怕只是一點細微聲響，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更何況是說話聲。
「張教授、王院長，一路辛苦......情況比電話里還要危急，二位快隨我來。」
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幾人步履匆匆地跨進寺門。
厚重的朱漆寺門再次轟然合攏，將里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夜色重新壓迫下來，山風嗚咽著掠過萬安寺的飛檐，吹得檐角的銅鈴發出急促而悽厲的叮噹聲。
蘇清婉默默走到宋玉身側，伸出白皙的手指，將他西裝外套的領口攏了攏，吐氣如蘭，聲音極輕：「是省城來的醫生？」
宋玉微微頷首，深邃的目光始終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寺門，沒有作聲。
這一等，又是極其漫長的一個小時。
萬安寺內燈火通明，宋玉站在寺外僻靜處，指尖的香菸點燃了又掐滅，掐滅了又點燃，腳下的青石板上已經散落了一地菸蒂。
蘇清婉就這麼安安靜靜地陪在他身旁，像一株幽蘭，不言不語。
忽然，一陣手機鈴聲突兀響起。
把宋玉和蘇清婉都嚇了一跳。
這急促的鈴聲在寂靜的深山寒夜裡，猶如一道驚雷。
兩個人愣了一秒，隨即醒悟，不是他們的。
是一直坐在樹下大石頭上的楊惟忠手機響了。
楊惟忠迅速接起，只聽了短短兩句，原本微躬的脊背猛地挺直，整個人如同被電流擊中。
他迅速掛斷電話，快步走到宋玉面前，極力壓抑著聲音里的顫抖與難以置信的艷羨：「小宋，潘老夫人指名要見你。」
宋玉猛地抬起頭，眼神驟然一緊。
楊惟忠深吸了一口氣，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帶著幾分顫抖：「小宋同志，你要切記！進去之後，首長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沒問你的，絕不可多說半個字，眼睛也不要亂看。明白了嗎？」
宋玉將手裡的半截煙扔掉，然後用腳踩滅。
「我知道了楊秘書，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