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快步走向寺門。
那名少校軍官顯然已經接到了內線指示,大步迎上前,銳利的目光在宋玉臉上掃過,冷硬地問道:「你就是宋玉?」
「我是。」宋玉語氣平靜,波瀾不驚。
少校軍官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帶路:「跟我來。」
跨過那道高高門檻的瞬間,宋玉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一股無形的、屬於權力巔峰的威壓撲面而來。
宋玉原本以為,萬安寺外圍的守衛已經夠嚴密了,可是直到他進到裡面才發現,裡面的守衛,比外面更嚴密十倍。
飛檐斗拱之下,縱橫交錯的迴廊里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到處都是穿著黑夾克,白襯衫的人的便衣警衛,將整個內院圍得水泄不通。
還有許多進進出出,不停打電話的一些領導幹部,這些人不知道是省城來的領導還是京城來的。
隨便拎出一個,或許都是能在江城呼風喚雨的人物。
本書首發 找好書上 101 看書網,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但此刻,所有人都一臉焦急,連呼吸都刻意壓抑著。
宋玉正猶豫著要不要把這裡的情況匯報給林嵐,少校軍官卻已經帶著宋玉穿過兩道月洞門,踏上了一條青石小徑。
小徑盡頭,是一排幽靜的禪房。
宋玉認得這裡。
這裡正是他上次在萬安寺養傷時,他和蘇清婉住的地方。
此時院子裡站了很多人,一眼望去,少說也得有二十幾號人。
正中間的廂房門口,擺著幾張椅子。
卻只有一人敢坐著。
潘老正坐在椅子上,身上隨意披著一件舊棉襖,面容比那天在雨棚下初見時蒼老了十歲不止,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氣場,卻壓得滿院子的大佬抬不起頭。
他身旁站著一個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面容敦厚,眉宇間卻凝聚著化不開的沉痛。
男人低垂著頭,雙手死死交握在身前。
宋玉偷眼打量著院子裡的人,突然,他目光一凝。
他看見蘇南國也在人群中,此時就站在那個中年男人的左手邊。
見宋玉進來,蘇南國眼神微微一亮,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卻連大氣都不敢出。
少校軍官在距離潘老十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皮鞋一磕,立正敬禮:「報告首長,宋玉帶到。」
唰!
此言一出,滿院子二十幾道目光齊刷刷地猶如探照燈般打在宋玉身上。
這些目光中,有審視,有驚疑,有打量,更有一道道帶著濃烈警惕與威壓的冷光。
換作任何一個年輕幹部,在這麼多頂級大佬的注視下,恐怕早已經雙腿發軟,冷汗直流。
但宋玉就這麼靜靜地站在目光交織的風暴中心,脊背筆挺,清俊的面容上不見半分惶恐與膽怯。
潘老緩緩抬起頭,那雙渾濁卻依然銳利的眼睛,穿過濃濃夜色,定格在宋玉身上。
看著這個身姿挺拔的年輕人,潘老那張憔悴威嚴的臉上,忽然泛起了一絲極其複雜,極其輕柔的笑意。
他微微偏過頭,看向身旁的中年男人,聲音不大,卻在死寂的院落里猶如洪鐘大呂:「你看,他長得像誰?」
中年男人聞言,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宋玉的臉。
看了足足半分鐘,他眉宇間那層沉痛忽然劇烈地顫抖起來,喉結艱難地滾動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眉眼……酷似潮生。只是這孩子太瘦了,潮生當年,要稍微壯實一些……」
潘老長長地「嗯」了一聲,目光重新落在宋玉臉上。
那眼神仿佛穿透了歲月的長河,透過宋玉的皮囊,在看另一個早已深深刻進骨血里的靈魂。
良久,他喃喃道:「你現在總算知道,你娘為什麼都躺在病榻上站不起來了,卻還一直念叨著要見這個孩子了吧?」
中年男人痛苦地閉上眼睛,肩膀頹然塌了下去,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知道了,父親,都是兒子的錯……」
這番對話落在周圍那些大佬耳中,猶如平地驚雷!
所有人看向宋玉的眼神徹底變了。
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基層幹部,竟然和這位老首長家裡某位極其重要的人物長得極為相似?
這是何等的機緣!
宋玉聽著這番話,心頭莫名一驚。
可沒等他細想,潘老已經抬起那隻布滿老年斑的手,沖他招了招。
宋玉沒有猶豫,大步上前,在潘老面前站定,深深鞠了一躬。
直起身時,他迎著滿院子驚駭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氣,問出了那個從進門起就堵在嗓子眼裡的問題:「大叔,大嬸呢?」
大叔?!
這一聲稱呼出口,院子裡的幾個省廳領導臉色驟變,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首長面前沒大沒小,這小子瘋了嗎!
論年紀,潘老的兒子,甚至比這小子的父母還要年長。
然而,潘老不僅沒有動怒,反而愣了一下,隨即扯起嘴角苦笑。
那笑容比哭還讓人揪心,聲音沙啞地說:「孩子,你大嬸啊……她在裡面躺著,省里來的大夫正在給她看病。」
潘老重重嘆了口氣,仰起頭看著宋玉,那雙曾經叱吒風雲的眼睛裡,此刻竟浮起了一層薄薄的水光:「你大嬸一直說,想再看你一眼。大半夜的把你折騰到山上,孩子,辛苦你了。」
話音剛落,緊閉的禪房大門忽然「吱呀」一聲,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張教授和王院長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剛才進去時還步履穩健的張教授,此刻脊背佝僂,每走一步都顯得極為艱難。
跟在後面的王院長,臉色更是灰敗到了極點。
唰的一下,全場所有的目光瞬間湧向台階。
潘老猛地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身旁的中年男人也一步跨上前。
張教授站在台階上,夜風吹亂了他花白的頭髮,廊檐下的燈影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溝壑。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鐘,最終痛苦地閉上眼,搖了搖頭。
一聲嘆息,宛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一個人的心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