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婉的眸子裡,似乎有水光翻動。
一時間,接待大廳里寂靜無聲。
在場的所有人,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再聯想到那位曾經震撼過泰國王室,卻事了拂衣去,藏身市井的民間神醫,心頭皆是不可遏制地肅然起敬。
眾人暗暗欽佩的同時,也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在此之前,大家對於宋玉的外公便是王荊川這件事,始終心存疑慮。
所有的一切,歸根結底不過是私下揣測,沒有任何確鑿證據可以證實宋玉的外公,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荊川公。
雖然按照薊老所說,宋玉外公為老夫人施治所用的封穴手法乃是「天回針」,而且放眼全國,會「天回針」的人也寥寥無幾。
可是,終究沒有得到當面印證。
此刻宋玉這一番話,等於坐實了,他的外公正是當年那個名動京城,一生都充滿傳奇色彩的王荊川。
潘老與潘立人懸著的心,至此終於算是落下了。
當十幾分鐘後,宋玉攙扶著一個老人從電梯廳緩緩走出來的時候,潘立人看到的第一時間,就立馬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緊接著是薊令明,蘇南國等其他幹部,紛紛起身肅立。
就連潘老,也在身旁之人的攙扶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蘇清婉則不同,她沒有和眾人一樣,站在原地,而是小跑著上前,與宋玉一左一右攙著外公向這邊會客區走來。
潘老神情莊重,餘光不經意間瞥見潘立人恭恭敬敬地站著,他氣的頓時跺了跺腳,低喝一聲:「蠢貨!還愣著幹什麼?沒看見人過來了嗎?」
潘立人被父親當眾這麼一罵,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
他畢竟身份擺在這裡,而且那麼多幹部在旁邊看著呢。
可隨即他便反應了過來。
自己母親的性命現在在人家手裡捏著呢。
想到這裡,再想想之前自己的態度,他立時便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立刻迎了上去,在距離宋玉外公還有幾步遠的時候停下腳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荊川公,昨夜晚輩多有失禮得罪之處,此番特來向您道歉,還望您看在家父的面子上,原諒晚輩這一回......我母親病重垂危,非您施展妙手才能挽回,晚輩在這裡,請荊川公救我母親。」
......
車隊在軍車的護送下,終於再度返程。
回去的路上,潘老、薊老、宋玉,連同宋玉的外公一同坐進了第一輛轎車中。
蘇南國原本打算登上第三輛轎車,卻被潘立人一把拉住,硬是請上了第二輛車。
車廂之內,薊令明則顯得有些拘謹,不是因為潘老,而是因為......
坐在他左手邊的,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鄉下老頭。
薊令明就如同學生面見導師一般,心底帶著幾分緊張。
他悄悄側頭看了一眼身側宋玉的外公,又迅速收回目光,語氣恭敬地開口:「久仰荊川公大名,今日有幸得見,真是三生有幸。待會兒勞煩荊川公施展妙手為潘老夫人診治,我在一旁打下手輔佐,也好藉機向您討教學習。」
宋玉外公聞言,笑著輕輕擺了擺手。
一路之上,潘老十分關切宋玉外公的近況,詢問他在鄉野居住是否便利,身體狀況如何。
宋玉外公從容一一應答,既不客套,又不刻意疏遠。
不多時,車隊緩緩停在萬安寺山門前。
萬安寺門口早已等候了大批幹部。
而在山門遠處,停著的一輛車裡,蘇南國的秘書楊惟忠,正坐在車中,目睹了這一幕,內心大為震動。
他看見宋玉率先從第一輛轎車上下來,拉開車門,扶潘老下車,隨後是薊老,最後,宋玉的外公也緩步走下轎車。
沒想到此番重回萬安寺,宋玉與外公二人的處境,和上一次離開這裡時,早已判若雲泥。
一行人簇擁著宋玉和王荊川來到禪房,此時院內的氣氛肅穆至極。
院內值守的年輕幹部早已等候多時,見一行人走近,尤其是在看到宋玉和王荊川,被眾人如同眾星捧月般簇擁著正向這邊逶迤而來,甚至就連潘老和潘立人也是恭敬至極。
眾人心中一凜,齊齊躬身肅立:「荊川公!」
院角處,張教授與王院長二人僵在原地,神色尷尬無比。
先前他們自持西醫權威,曾質疑過宋玉外公的專業水準。
不僅在言語上對他大放厥詞,甚至後來更是直接將人家趕了出去。
直到聽說宋玉的外公便是王荊川的時候,他們甚至連想死的心都有了。
這回可真是拍馬屁拍到馬蹄上,丟臉丟到姥姥家去了。
二人慌忙對視一眼,默默退至牆根最遠處,躬身垂首,噤若寒蟬。
潘立人淡淡掃了二人一眼,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隨即便移開目光,看也懶得看他們一眼。
早在一行人來之前,院內工作人員早已按照薊令明的吩咐,提前準備好了一切。
此時一名特護快步上前,輕聲匯報:「按照薊老吩咐,熱水已備好,水溫恆定六十度,隨時可以入桶理療。請問是否現在將老夫人移入桶中?」
話音落下,滿院眾人無人應聲,所有人目光齊齊匯聚在王荊川身上,靜待這位當代大醫定奪。
王荊川神色淡然,聞言緩緩抬手示意暫緩:「不急。」
「老夫人年邁體虛,心臟瓣膜狹窄舊疾纏身,此番突發急性肺水腫,心肺氣機閉塞,水濕凌心射肺,恐生變數,需得先用針封住大穴。」
說完,他目光轉向身側的薊令明:「薊先生,勞煩你助我一臂之力。」
薊令明一聽這話,竟然激動地渾身一抖,他當即躬身,神色鄭重:「能隨荊川公施針救人,晚輩榮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