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九佛山的第一縷晨霧還在山間遊蕩,未及徹底散去,一條由黑色車身組成的長龍便悄然破開晨霧,沿著蜿蜒的山道緩緩壓延而下。
打頭陣的是一輛掛著武警牌照的越野軍車,跟在後面的,是清一色掛著京城牌照的車隊,四輛轎車,五輛商務越野。
整列車隊順著山路緩緩而來,最終秩序井然地停靠在清源集團九佛山項目部的舊址前。
如今,這裡早已脫胎換骨,成了清源集團九佛山康養度假中心的接待大廳。
在接待大廳的後面,掩映在山勢之中的,便是連排成片,恢弘磅礴的度假中心。
整座度假村,倚山勢而建,青磚黛瓦的古典神韻與現代建築的利落線條在這裡交匯,不動聲色地彰顯著清源集團的底蘊。
再說接待大廳這邊,外面的車隊剛剛停穩,軍車副駕上便躍下一名年輕的少校軍官。
他下車後,直奔第一輛轎車,然後小心翼翼地拉開了后座車門。
而幾乎與此同時,後面車輛的車門也四門齊開,一眾氣場沉穩的中年領導幹部們紛紛推門下車,然後不約而同地開始向第一輛轎車靠攏。
率先從第一輛轎車裡下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潘老。
緊隨其後的,正是當今享譽海內外,保健局的大國手,薊令明薊老。
而最讓人心頭微震的,是蘇南國。
他竟然也從第一輛轎車裡走了下來。
這其中,所釋放出的政治信號,十分明顯。
而從第二輛車上下來的,則是潘立人和另外兩名面容冷峻的中年幹部。
接待大廳外,這驚人的一幕早就落在了度假中心禮儀人員的眼裡,然後立刻將消息匯報給了清源集團九佛山項目的總負責人,蘇清婉。
清脆的高跟鞋輕響,在接待大廳的大理石地面上急促迴響。
蘇清婉略施淡粉,風華內斂,此刻正快步向門口走來。
在她身後,緊緊跟著五六名清源集團的高管。
隨著感應玻璃大門緩緩平移敞開,蘇清婉看到眼前這一幕,腦子裡轟地一聲。
「蘇總,您快看!」
在她眼前,二十幾名領導模樣的人正簇擁著兩位老者,緩步向這邊走來。
四名武警官兵站在大門處,一動不動。
蘇清婉趕忙強行壓下內心的激動,然後快步迎了出去。
還沒等她徹底走近,蘇南國生怕女兒失了禮數,連忙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然後五指併攏,掌心向上,開始依次介紹道:「清婉,這位是潘老。」
頓了頓,手又引向一旁的薊令明,說:「這位是薊老。」
接著目光一轉,引向潘立人,說:「這位是潘委員。」
蘇清婉心下凜然,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她快走兩步,微微頷首,笑意盈盈地說:「潘老好,薊老好,潘委員好,一路上辛苦了。」
潘立人打量著眼前的蘇清婉,側過頭沖蘇南國笑道:「想必這位就是令愛了吧?」
蘇南國眼底浮起一絲笑意,微微點頭:「潘委員目光如炬,正是小女蘇清婉。」
潘老也溫和地端詳著蘇清婉,笑著對蘇南國說:「果然是虎父無犬女啊,清婉這孩子,五官奪目,氣質很好,一看就是名門閨秀,秀外慧中,壓得住陣仗。」
「潘老您過獎了。」蘇南國連聲謙遜。
寒暄不過是點到為止的過場,潘立人心裡這會兒就像是有一團火在燒,剛客套了兩句,便急不可耐地看向蘇清婉,目光殷切:「大侄女,我聽說昨夜荊川公下榻在這裡?不知道方不方便,引我們前去拜見一下?」
蘇清婉聞言,明顯愣了一下。
荊川公?
她沒聽說過什麼荊川公。
她下意識地瞥了父親一眼。
蘇南國輕咳一聲,壓著嗓子說:「就是宋玉的外公......」
蘇清婉心頭猛地一驚,那雙漂亮的眼眸里閃過一絲駭然。
她沒有聲張,只是微微偏過頭,給身後的女副總遞了個眼神。
那副總立刻會意,立刻上前俯下身子湊近。
蘇清婉附在她的耳畔快速低語了幾句,女副總當即點頭,然後轉身小跑著奔向客房部。
急促的高跟鞋聲「噠噠噠」地在大廳里盪開。
過不多時,隨著「叮」地一聲輕響,從客房部的電梯廳方向傳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向電梯廳看了過去。
一道消瘦卻異常挺拔的身影,從電梯廳的走廊里不急不緩地走了出來。
晨光穿透落地窗,光影明暗交錯間,一時間有些看不清他的五官。
眾人只瞧見他身上穿著一件剪裁極佳的棕色西裝,整個人仿佛與這深秋山間的冷冽肅穆,完美地融為了一體,透著一種難以言表的獨特氣質。
人還沒徹底走近,那道清朗溫和的笑聲已經率先傳了過來。
「潘老,潘委員,蘇部長,早啊......」
潘立人懸了一夜的心終於落了地,激動得脫口而出:「宋玉同志……」
話音未落,潘老卻突然伸出手,不露痕跡地在兒子的胳膊上輕輕一拉。
潘立人猛地頓住,餘下的話被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
潘老急忙起身,親自迎上前兩步,主動一把拉住了宋玉的手。
這位曾經叱吒風雲,如今雖然退居二線,但在京城裡,仍然也是跺一跺腳,都要地震的老人,此刻竟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語氣里滿是動容:「小宋啊,無論如何,你昨天深夜上山,還勞煩驚動了荊川公他老人家出面,都是為了你嬸嬸,可……哎......大叔這心裡,實在是過意不去.......」
在這樣的場合,當著這麼多體制內大員的面,潘老這番話的分量重若千鈞。
宋玉心裡清楚,潘老是什麼人物?
他能說出這番話,而且是當著那麼多人,已經是給了他天大的面子。
在體制內,有時候分寸,比能力還重要。
他沒有絲毫遲疑,反手便握住了潘老的手,目光澄澈,笑著打斷了老人接下來的話。
「潘老,您這話就言重了。我身為晚輩,眼看著大嬸躺在病榻上,我不可能坐視不理。更何況......我從小,外公就常常對我說,身為醫者,治病救人本就是分內之事。」
清清淡淡的一席話,如春風化雨,卻又擲地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