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清沅、盧靜和朱雷跟在宋玉身後,大步朝著電梯廳走去。
路上,盧靜終於按捺不住,緊走兩步來到宋玉身旁,說:「宋書記,剛才在會上,你為什麼......」
沒等她說完,宋玉忽然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示意她噤聲。
盧靜錯愕地看著他,只見他朝著走廊的監控探頭抬了抬下巴。
盧靜順著他的目光回頭一看,頓時心裡一緊,連忙閉住嘴不再說話。
宋玉一邊走,一邊狀似隨意地向溫清沅問道:「溫主任,這些監控是什麼時候裝的?怎麼裝了這麼多?」
溫清沅聞言輕嘆一聲,壓低聲音說:「是石書記安排裝的,到現在,廠家的工程款都還沒有結清。」
聽到這句話,一股無名火猛地從宋玉心底翻湧上來。
辦公區域布設這麼多監控,除了勞民傷財,還有別的用處嗎?
高新區甫立,百業待興,到處都是用錢的地方。
可他卻拿著國家的錢,花在這種地方??!
相較石明山,宋玉內心其實更欣賞衛濤。
衛濤是個做事的人,而且很務實,有擔當。
雖說有時候刻薄了一些吧,而且看起來,似乎脾氣不太好。
為什麼是看起來?
因為宋玉現在嚴重懷疑,衛濤現在的脾氣和性格,是他刻意裝出來的。
真實的他,應該並不像對外刻意展露的那般性情急躁、頭腦簡單。
你所看到的衛濤,只是他想讓你看到的而已。
一行人回到宋玉的辦公室。
袁碩和袁媛很有眼力見,主動給幾位領導沏上茶水,然後便退了出去。
待房門關好,盧靜才嘆了口氣說:「宋書記,這筆外商投資對咱們高新區有著長遠的戰略價值,因為一群所謂的專家,來到咱們高新區指指點點一番,項目就這麼擱置了,未免有些可惜......」
一向沉默寡言的朱雷,此刻終於也忍不住了:「宋書記,我記得咱們高新區剛成立那會,你非常器重我們,在漫心堂,你曾親口對我們說,為官一任,當守本心,幹事要對得起肩上這份職責,對得起治下的百姓。咱們在高新區共事,所有出發點都該是高新區長遠的發展,是這片土地上群眾的切身利益,不能夾雜私怨,更不能借著工作給衛濤同志使絆子。遇事多從大局考量,少計較個人好惡,一切以項目落地、區域發展為重,同心協力把民生實事辦好,才是為政該有的樣子。」
宋玉怔了怔,然後緩緩點頭:「我記得!朱主任,你聽我說,不論從前,現在,還是以後,你們永遠都是我倚重的人,這一點,從來不會改變。我說過的話,也不會改變。」
朱雷說完之後,似乎有些不敢直視宋玉的眼睛,宋玉頓了頓,繼續說:「關於這批外資企業,我曾就未來戰略布局的問題向衛主任詳細諮詢過,衛主任才華橫溢,按照衛主任的設計規劃,這批外資企業的落地,會為高新區注入新活力,推動咱們內部產業結構優化調整,形成良性的產業競爭氛圍,倒逼本土產品加速疊代升級。所以說,這筆外資,無論如何,我也會將其留在高新區。」
朱雷和盧靜聽宋玉這麼說,終於鬆了口氣。
盧靜幾乎是脫口而出,道:「宋書記,那你在會上為什麼不幫衛濤一把?」
宋玉不知道忽然想到了什麼,有一個念頭在他心中一閃而過。
可當他再仔細去回憶時,卻又怎麼都抓不住那靈光一閃的東西......
宋玉輕輕嘆了口氣,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他一手托著另一條胳膊,指尖捏著下巴,望向遠處,久久出神。
片刻之後,腦海里漸漸理出一些頭緒,可諸多線索依舊紛亂糾纏,難以理順。
他低聲自言自語:「他背後是誰?」
一個齊耳短髮,幹練沉穩的女領導形象,在他腦海中慢慢浮現。
可他隨即又輕輕搖了搖頭。
石明山是她一手提拔起來的,這件事幾乎人盡皆知。
但事情絕不會這麼簡單。
他就算最後攪黃了這次引資項目,外資也不會流向雲城......
有一點,他怎麼都想不通,高新區的發展本就和石明山的仕途緊緊綁在一起。
他身為黨工委書記,是高新區無可爭議的第一責任人,高新區發展的越好,他的政績就越亮眼。
將來憑藉主政江城高新區這一輝煌履歷,再進一步幾乎是板上釘釘。
可他為什麼不惜代價,絞盡腦汁也要破壞這次外商投資的項目?
還是說,他能得到什麼好處?、
這種好處,甚至大過了他的政治前途?
這一點,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響,宋玉心頭微驚,轉頭看去......
是溫清沅。
溫清沅面帶笑意地問道:「宋書記,您剛才在說什麼?」
宋玉立刻回過神:「啊?沒什麼!我們剛剛說到哪了?」
盧靜輕咳一聲,無奈地說道:「宋書記,您走神了?我說剛才在會上,您本可以出面攔住石書記的。」
宋玉先是點頭,隨即又緩緩搖頭:「攔不住的,他畢竟是一把手。而且......就算攔住了,在常務會上當眾直接反駁堂堂的黨工委書記,會嚴重破壞高新區的政治生態。衛主任一向精明,這一點他不會看不透。他之前就做的很好,在外人面前對我愛答不理。只是今天他情緒亂了。可是他亂,我不能亂。我要讓石書記看到,我和衛濤之間,不存在什麼私下的政治默契。況且,石書記作為一把手,他在常委會上敲定的決議,很難當場推翻。這件事,只能向上尋找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