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高新區管委會主任辦公室內，衛濤手裡摩挲著一沓手稿，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向窗外。
秘書上前，將方才開會已經泡得寡淡失色的茶水倒掉，重新沏上一杯。
秘書將新泡好的茶輕輕放在他桌前左手邊，然後看著衛濤的背影，幾次欲言又止。
良久，他還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開口問道：「衛主任，宋玉什麼時候和石明山聯手了？」
衛濤聞言微微一怔，詫異地回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你小子，怎麼說話呢？宋書記什麼時候和石書記聯手了？」
秘書的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甘：「這還不明顯嗎？宋玉此前曾明確表態支持外資項目落地，如今卻一反常態，轉而開始支持石明山書記，他們一定是在私下裡，達成了某種政治默契......衛主任，要是高新區黨工委書記和副書記都持反對意見，咱們這件事，怕是很難了。」
衛濤聞言，頓時啞然失笑：「你怎麼看出來宋書記支持石書記的？還政治默契？你懂什麼叫政治默契？」
他一邊說，一邊轉過身，緩緩走到辦公桌前坐下。
「以我對宋玉的了解，他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外商投資流產，他今天在會上........之所以是這個態度，只是想逼我表態罷了。」
秘書滿臉困惑，不解地問：「表態？表什麼態？」
衛濤忽然想到了什麼，卻又輕輕搖頭，眼底掠過一絲恍然。
他沒有回答秘書的問題，而是喃喃自語地說了一句。
「我們之前，都太小看宋玉了。我一直以為，他能爬到今天的位置，無非是靠背景，靠人脈，或許還有那麼一點點的運氣......但今天看來，大錯特錯了。」
他豁然轉身，看著秘書，像在對他，也像是在對自己說：「憑關係，他或許能混到高新區黨工委副書記的位子，但市府辦主任這個職位，絕非只靠背景就能坐穩的。市政府是什麼地方？市府辦又是什麼地方？那是一個幾百萬人口的地級市運轉的核心，層層博弈，如履薄冰。沒點真本事，沒城府，沒格局，根本站不住腳......」
「宋玉心裡清楚，」衛濤輕笑一聲，語氣中充滿篤定：「他最終一定會制衡石明山。他現在刻意與我劃清界限，不過是演給石明山看的......我今天有些亂了分寸，他是對的！他在顧全大局！書記畢竟是書記，在常務會上，面子還是要給的。」
想通了其中關節，衛濤不由得搖頭苦笑。
這時一陣手機震動的聲音響起，秘書低頭拿出手機一看，小聲說：「衛主任，漢斯的電話已經打過來好幾遍了，您要不要接？」
衛濤低頭看去，只見秘書手中的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正是外資項目的負責人漢斯。
他深吸了一口氣，神色恢復了往日的從容：「你替我接把......就說常務會議還沒結束，暫時沒空。另外轉告他，我答應他的事，絕對算數，一定會落實到位。」
秘書連忙躬身應下：「明白。」
說完，轉身輕步退出了辦公室。
下午五點半，高新區嶄新的辦公大樓里一陣喧囂。
到了下班的點，各個單位，各個部門的工作人員陸續收拾東西下班。
宋玉立在一樓大廳的玻璃門前，望著遠處的天色，突然感慨了一句：「這天，是越來越短了......」
朱雷站在他身側，聞言點點頭，他遲疑了幾秒，然後說：「宋書記，要是晚上沒別的安排，去我家吃飯吧？我愛人回了娘家，孩子也跟著一起過去了。我親手做兩個拿手菜，咱們小酌兩杯。」
宋玉心中一動，差點就答應下來。
可念頭一轉，立刻想起林嵐還在跟自己置氣，這要是再去朱雷家喝完酒再回去。
怕是不好交代啊。
他話到嘴邊，連忙改口說：「朱主任，下次我做東，咱們兩兄弟好好喝一杯，只是今天不行，實在是不方便。」
朱雷又勸了兩句，見宋玉確有要事，便不再挽留。
返程途中，宋玉撥通了蘇清婉的電話。
電話接通，宋玉上來就說：「清婉，車子我明天還給你行不行？今晚再借我用一晚。」
蘇清婉沒有絲毫猶豫，輕聲笑著說：「你儘管用多久都沒關係，酒店和度假村那邊好幾台車。」
宋玉聞言，笑著打趣：「蘇總家大業大，宋某慚愧。」
因為是連著車裡的藍牙，所以宋玉隨手按了一聲喇叭，便傳到了電話那頭，被蘇清婉聽到了。
蘇清婉說：「聽著是在車上呢？這都幾點了，還沒回家？」
宋玉隨口回道：「剛下班，今天開了個會，開到很晚。」
蘇清婉的聲音幽幽傳來：「昨天一整晚沒回去，今天又忙到現在，你回家不得跪搓衣板？」
宋玉老臉一紅，急忙輕咳一聲，解釋道：「你別胡說，我自己一個人住。」
蘇清婉那邊明顯愣了一下，緊跟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跟我說這個幹嘛？」
宋玉當場尷尬得不行。
心裡暗罵自己蠢貨。
最後一句話實在多餘，這不純屬此地無銀三百兩嘛。
他臉上掛不住，乾脆帶著幾分不耐道：「行了不扯了，我開車呢，掛了掛了......」
說完，直接掛斷電話。
九佛山清源集團度假村，接待大廳內，蘇清婉捏著手機，笑得直不起腰。
與此同時，宋玉匆匆趕到林嵐家樓下。
停好車，他心裡七上八下，帶著幾分忐忑上樓開門。
屋裡依舊安安靜靜的，依舊是溫柔的檀香輕輕縈繞。
此時，林書瑾正坐在沙發上刷小紅書，聽見動靜回過頭，看見宋玉，笑嘻嘻地道：「姐夫，你回來啦？」
宋玉點點頭，低聲問：「你嵐兒姐呢？」
小姑娘朝臥室的方向努了努嘴，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姐夫，你這回慘咯......」
宋玉沒搭理她，徑直向臥室走去。
臥室的門沒關，宋玉走過去往裡一瞧，頓時呆住了......
暖黃的燈光下，一個氣質如蘭的女人正坐在書桌前伏案寫著什麼，長發如瀑，大半垂落在肩頭，側顏落在柔和光暈里，美得驚心動魄。
她回來後沒換衣服，依舊是那身白色襯衣，黑色西褲，此刻從側面看，襯的她身段愈發窈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