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元愷心中大驚,慌忙跟在王荊川與宋玉身後往禪房那邊走,他一邊走一邊解釋:「今早老夫人醒來,我們本來打算喊您,可潘老吩咐,說您年事已高,剛剛才休息沒多久,不讓我們去打擾您。於是,我們便去請了薊老過來為老夫人診病,期間所有問診的對話,全都一字不落地記錄下來了,請您過目。」
說著,他看了宋玉一眼。
宋玉立刻把手裡的記錄稿交到外公手上。
王荊川這才放緩腳步,原本緊張的神情也鬆弛下來:「原來是薊先生看過了......那就好,那就好......薊先生醫術超群,應當不會有問題。」
王荊川聽聞薊令明已經去看過了,心頭的隱憂頓時消散。
他低頭掃了一眼手中的記錄稿,然後隨手遞還給身側的宋玉。
醫者,有醫者的規矩。
薊令明身為當今國內,首屈一指的中醫國手,地位可以說是舉足輕重。
他的水平用不著別人來指指點點。
可廖元愷竟然讓人將薊令明整個行醫問診的過程都記錄了下來,然後事後再拿給王荊川看。
無論此舉是出自潘老的授意還是潘立人的授意,抑或是廖元愷私自自作主張。
這在王荊川看來,這都是不尊重醫者的表現。
王荊川將記錄稿遞給宋玉之後,看了一眼廖元愷,淡淡地說:「以後,薊先生所立的醫囑,就不需要再來問我了,我和薊先生的意思,是一樣的。」
廖元愷登時低下頭去,說:「是,荊川公。」
王荊川腳步不停,向潘老夫人所在的院落走去,不經間注意到宋玉身後始終跟著一個年輕的小伙子。
他微微抬眼,上下打量了袁碩一番,卻並未率先開口說話。
袁碩被宋玉外公的目光一掃,瞬間渾身緊繃,脊背繃得筆直。
然後他在原地站定,對著王荊川躬身開口:「老爺子您好,我是宋書記的秘書,我叫袁碩。」
外公聞言溫和點頭,淡淡笑了笑,隨即轉頭看向宋玉,眼神之中,帶著幾分欣慰與感慨。
宋玉和外公,還有跟在身後的袁碩,在廖元愷的陪同下,一同走進潘老夫人所在的院落。
此時,院裡相較前幾日,已經清靜不少。
先前一眾從京城趕來的領導幹部,不可能一直守在這裡。
此時,院中只剩下兩三個人,潘立人就在其中。
他坐在椅子上,正低頭看著手機。
廖元愷輕輕咳嗽一聲。
潘立人聞聲抬眼,一眼望見王荊川一行人過來,他立馬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邊快步迎上前,一邊笑著說:「荊川公,您老醒了?」
王荊川微微點頭,腳步不停,抬手指了指禪房門,說:「帶我去看看老夫人。」
潘立人連忙應聲:「好的荊川公,您老慢點......」
他轉身,快步上前走到禪房門前,抬手輕輕叩門。
禪房門很快被裡面的護士拉開一道縫隙,護士身形擋在門口。
潘立人的眉頭當即就皺了起來,低聲呵斥道:「荊川公親臨探視,還不快讓開!」
護士聞言心頭一緊,立刻側身,將禪房門打開。
潘立人見禪房門開,卻並沒有進去,而是站在門口,向王荊川做了個請的手勢。
王荊川腳步不停,昂然而入。
潘立人看了宋玉一眼,沖他笑笑,隨即與宋玉跟在王荊川身後,順勢步入禪房之中。
禪房內依舊縈繞著一股淺淡的藥腥味,宋玉此前曾聞到過。
只見王荊川緩步走到病床前,護士搬來一把椅子,王荊川側身而坐,然後抬手輕輕搭住潘老夫人的手腕,閉目凝神,靜靜診脈。
就在這時,禪房外的走廊上,傳來一陣紛沓的腳步聲。
原來是潘老與薊令明收到消息,知道王荊川來為潘老夫人診脈了,於是匆匆趕了過來。
兩個人身後還跟了一大群人,此刻全都立在禪房外的走廊中,抬眼向內張望著。
潘老率先開口,語氣之中帶著關切:「荊川公,您怎麼不多歇息片刻?」
站在他身旁的薊令明輕輕碰了碰潘老的左臂,示意他噤聲。
潘老立馬閉口不言。
其他幹部則更是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大約幾分鐘之後,王荊川緩緩睜開雙眼。
只見他雙手扶膝,轉頭看向一旁的護士。
隨即,蒼老的聲音在禪房內響起。
只有短短的四個字。
「我說,你記......」
護士聞言,慌忙轉身去找紙筆,可一時之間,哪裡能找的到?
廖元愷見狀,立刻上前,蹲在病床前,對王荊川小聲道:「荊川公,我打字快,我用手機記可以嗎?稍後我讓人列印出來。」
王荊川卻毫不在意,只見他右手按膝,左手輕捻鬍鬚,只說了一個字。
「可!」
廖元愷聞言,立刻低頭,雙手抱著手機,準備打字。
「每日取人參半兩,附子一兩,炮製,去皮臍。上㕮咀,分作三服,水二盞,加生薑十片,煎至八分,去滓,待病人醒時溫服。」
王荊川的聲音蒼老,但吐字清晰,而且語速均勻,顯然是刻意留給了廖元愷打字的時間。
廖元愷神情凝重,雙手打字飛快,片刻後,他抬起眼來,輕聲說:「荊川公,好了。」
「每日取栝蔞實一枚,薤白三兩,半夏半斤,右九味,以清酒七升,水八升,先煮六味,取三升,去滓,內膠烊消盡,晚間以此方浴足。」
廖元愷雙手拇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連點,王荊川見他停下來,繼續道:「每日熏足不斷,熏藥之中的人中白與水仙子兩味藥若不足,則遣人再取,往後改為早晚各一次,午間則無需再熏。」
廖元愷打完之後,抬眼對王荊川說:「荊川公,記下了,還有嗎?」
王荊川緩緩搖頭,廖元愷見狀,長出口氣,然後徐徐站了起來。
他體型較胖,蹲了這一會,雙腿早就沒了知覺。
他轉身對門外喚道:「進來一個!」
立刻便有一個年輕的幹部走了進來,恭恭敬敬地站在他面前。
廖元愷對他說:「我把這份醫囑發給你們主任了,你立刻把它列印出來,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