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寧,鏡泊山莊。
端王姬明遠站在山莊主樓二層的窗前,手裡攥著那份剛譯出來的加密電文,手指因用力過度而指節泛白。
窗外鏡泊湖的水面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松林在微風中沙沙作響,但他已經好幾天沒有心思看這片風景了。
然而更糟糕的是,他剛剛收到了一個讓他感到天塌地陷的消息:錢伯安兵敗北逃,十萬大軍不到一天就被軍事委員會碾成了齏粉,濱江聚集地已陷入無政府狀態。
他將電文緩緩折好,塞進軍裝內兜,手指觸碰到內兜里另一份文件,那是昨天凌晨收到的,來自太平洋科技聯邦駐東寧聯絡處的通知。
通知的措辭極其簡短,大意是「因運力緊張,後續軍事援助暫緩,恢復時間另行通知」。
他去問過凱薩琳,那個金髮女人依舊是那副從容篤定的微笑,說只是運力出了點小問題,很快就會恢復。
但姬明遠不是傻子,他在權力場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太清楚這種「小問題」意味著什麼。
這種緊要關頭出問題,一定是北美那邊出了什麼他不知道的變故、還是大變故!
而凱薩琳不告訴他,要麼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要麼就是她知道了但不能說。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讓他的後背一陣陣發涼。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的思緒回到眼前,理性告訴他,凱薩琳的承諾或許靠不住了,但好在已經落地的這批扶桑士兵是真實的。
一萬兩千人,裝備齊全,訓練有素,昨天他親自去城外的軍營檢閱過,那些扶桑兵雖然個子不高,但從列隊來看,要比他手下的雜牌軍專業得多。
而且還有一點讓他滿意的是,他從這些扶桑士兵眼中看到了惡狗般的狠勁和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昨天自己和他們吃飯,竟然看到有許多扶桑士兵因為吃到一碗米飯而痛哭流涕,激動的高喊一些他聽不懂的鳥語,最後食堂里甚至還齊聲合唱起了調子古怪的歌謠。
精通周邦語的陪同扶桑軍官告訴他,這些扶桑士兵唱的是出征前的戰歌,並且還動員了全場扶桑士兵向他致敬!
一回想到到昨天上千扶桑士兵在食堂齊聲高呼自己為『偉大的周邦皇帝陛下』時,那種狂熱到幾乎要衝翻天花板的氛圍,讓他深深迷醉,無法自拔。
那一刻,他無比堅信自己是無敵的、是戰無不勝的、是能夠開創一個周邦民族中興時代的天命君主!
因為就連血仇扶桑都來為自己打仗、為自己折服、為自己心甘情願的高唱讚歌!
然而,剛調整好心態的他今天就被潑了一盆冷水,不,應該是壓來一座冰山!
在此之前,他曾想著有了這些扶桑士兵,雖說不能相抗、但起碼能死死拖住軍事委員會、拖到他們後勤崩潰、拖到軍事委員會上談判桌。
而現在,錢伯安的十萬大軍竟然敗了!還是被摧枯拉朽的擊敗,從戰爭打響到現在竟然還不到一天時間!
這個消息無疑是讓他的信心出現了嚴重動搖,錢伯安的實力有多強他太清楚了,畢竟在此之前,姬家被錢伯安欺負得最慘。
對方手握三江平原,掌握末世最重要的糧食,如果不是軍工差點,可能整個東北的老大還輪不到奉天趙家來坐!
而就是這樣一個他以前需要小心應對的霸主勢力,竟然在軍事委員會手裡走不過一天...
那自己呢?現在雖然有了扶桑士兵,但比起全盛時的錢伯安也強不了多少,自己又能撐幾天?
更讓他不安的是,他突然產生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荒謬的猜測:『北美突然斷援,會不會跟軍事委員會有關?』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幾乎是本能地搖了搖頭,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軍事委員會在關內,北美在萬里之外,兩者八竿子打不著,如果軍事委員會真的對北美有動作,他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收不到。
但他越是這樣想,心裡那股不安就越濃。
他想起凱薩琳最近幾次見面時,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偶爾閃過的細微波動,他認識凱薩琳這麼久,從未在她臉上見過那種表情。
就是那種....算了,不管北美那邊出了什麼事,眼下都來不及深究了。
他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想到前線正在發生的事情,他的部隊和奉天軍區的部隊已經對峙牽制了多日,雙方互有試探,但誰也沒有發動大規模進攻。
原本他以為軍事委員會不過如此,打了這麼久連自己臨時徵召的炮灰旅都拿不下,更別提自己手裡還沒打出的扶桑士兵了。
現在他才明白,對方根本不是啃不下來,而是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軍事委員會的主攻方向從來就不是東寧,他們選擇先把濱江錢家十萬大軍碾碎,再調過頭來收拾自己。
現在錢家倒了,下一個輪到的就是他姬明遠。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是他的參謀長正沿著走廊快步走來。
姬明遠下意識心裡一沉,知道大概又是有新的壞消息了!
果不其然,參謀長進來的第一句話就是:「稟告陛下,前線告急!」
「和我們磨了好幾天的奉天軍區部隊,半小時前突然發動全面進攻,就跟瘋了一樣,咱們的部隊由於兵員素質太低,現在已經有潰敗的風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