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線,東寧以西約四十公里,姬家軍隊據守的臥虎山陣地。
這片陣地是拱衛東寧的一道天然屏障,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是姬家抵禦奉天軍區部隊最堅固的盾牌。
此刻,下午的烈日無情地炙烤著這片焦土,整片陣地籠罩在濃煙與烈火之中,空氣中瀰漫著嗆人的硝煙、硫磺和一股若有若無的烤肉焦糊味。
姬家炮兵陣地上,四門老舊的牽引式榴彈炮歪歪斜斜地排成一列,炮管因連續射擊而泛著暗紅色的餘溫。
幾名炮手正手忙腳亂地搬運炮彈,其中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年輕士兵,懷裡抱著一枚高爆彈,被地上橫七豎八的彈殼絆了個踉蹌,整個人連人帶炮彈一起摔在地上。
他顧不得膝蓋磕破的疼痛,慌忙爬起來去撿那枚滾落在彈殼堆里的炮彈,雙手抖得幾乎抱不住。
末世爆發時,他還是剛剛中考完連高中都還沒上的年紀,就算是現在,入伍也僅僅兩周不到的時間,在此之前誰要跟他說打炮,他第一個想到的肯定是打飛機。
「草泥馬的,呆著要死啊?!裝填!」
班長的怒吼伴隨著踢到屁股上的鞭腿,將他從末世前的美好回憶中拉了出來,手忙腳亂的他剛想把炮彈推進炮膛,手一軟,炮彈咣當一聲砸在地上,滾到了一旁,差點砸中班長的腳。
「你他媽廢物!!怎麼不去死!」班長雙眼赤紅地怒吼,一腳將他踹倒在地,自己彎腰撿起炮彈塞進炮膛。
轟——
炮彈呼嘯而出,但落點卻遠遠偏離了預定坐標,砸在了對面山腰的亂石堆里,炸起一片碎石和塵土,對奉天軍區正在衝擊的步兵毫無殺傷力。
「近了!打近了!再往前調一百米!」前方觀察哨傳來嘶啞的喊聲,但炮手們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該怎麼調。
沒有人教過他們如何修正彈道參數,他們唯一會做的就是照著命令裝填、開炮,至於炮彈飛到哪裡,從來不是他們能控制的。
一名炮兵參謀趴在地圖上滿頭大汗地用尺子比劃,手邊還攤著一本翻爛了的炮兵射擊教材,他嘴裡念念有詞地算著方位角和高低角,但每一次修正的結果都讓炮彈離目標越來越遠。
與此同時,對面的炮火準頭雖然最開始半徑八兩,但修正過程明顯是正確的,每射出一發都比上一發更加接近!
就在這時,一枚迫擊炮彈從天而降,不偏不倚地砸進了姬家炮兵陣地。
BOOM!
巨大的火球和碎石沖天而起,一門牽引榴彈炮連同旁邊的彈藥架被炸成了扭曲的廢鐵,殉爆的炮彈如同連環炮竹般噼里啪啦炸成一片,火光將半個天空映成了橘紅色。
幾個沒來得及躲閃的炮手被衝擊波掀飛出去,落地時已經沒了人形,只剩下散落一地的殘肢和燃燒的軍服碎片。
剛才那個被班長踹倒的年輕士兵,此刻正仰面朝天躺在一堆彈殼中央,雙眼圓睜,瞳孔渙散,身上沒有明顯的傷口,但鮮血正從他的耳朵、鼻子和嘴角緩緩滲出——他的內臟被衝擊波震碎了。
他死的時候,手裡還緊緊攥著一把土...
炮兵陣地的慘狀只是整片臥虎山戰場的冰山一角,更靠前的前沿陣地上,姬家的步兵正在經歷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殺。
奉天軍區部隊在半個小時前突然從對峙轉入全面進攻,攻勢之猛烈,完全超出了姬家前線指揮官的預料。
原本以為還會繼續磨幾天的敵人,突然像發了瘋一樣潮水般湧上來,前方的防線在短短几分鐘內就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
一處處前沿陣地上,大量的姬家徵召新兵蜷縮在戰壕底部,雙手死死捂著耳朵,步槍扔在腳邊,渾身篩糠般抖個不停。
他們中有的人2天前還在聚集地領救濟,有的人連槍都沒摸過幾次就被塞進了軍裝推上前線。
當真正的炮彈在頭頂炸開、當迎面撲來的彈雨將戰壕邊緣的泥土打得噼啪作響時,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閉上眼,祈禱這一切快點結束。
「起來!都給老子起來!敵人上來了!!」一個滿臉是血的中尉連長嘶吼著踹醒了一個縮在戰壕角落裡的新兵,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起來,推上了射擊位。
那新兵顫抖著舉起槍,連最基礎的舉槍瞄準都不會,聽著從頭頂呼嘯而過的子彈聲、看到被子彈射中後爆起的一團團土灰,更是連頭都抬不起來。
只敢雙手舉槍高過頭頂,在基層軍官的打罵和逼迫下扣動扳機。
砰砰砰砰————
半自動步槍強大的後坐力震得他兩根麻稈似的胳膊花枝亂顫,整個人更是跟觸電似的猛抖,槍口的跳動幅度越來越誇張,隨機射界達到了誇張的90°!
相比之下,對面奉天軍區的步兵就顯得非常有軍事素養了,經過鄭建東的粗暴篩選,現在還能留在戰場上的士兵,基本都是有著基礎軍事素養的戰場老炮了。
他們面對真正精銳的軍隊或許仍舊不堪一擊,但如果是虐菜,一個個宛如戰神附體!
肉眼可見,對面山坡上密密麻麻的墨綠色身影正在快速逼近,奉天軍區的步兵突擊群,正以班為單位交替掩護、快速躍進,與姬家陣地上這些連瞄準都不會的徵召兵形成了令人絕望的對比。
很快,姬家軍隊側翼,一個奉天軍區的突擊班已經從一處被炮火撕開的缺口摸了上來。
兩個端著衝鋒鎗的士兵率先躍入戰壕,近距離掃射將幾個正在換彈匣的姬家士兵打成了篩子。
一個剛舉起手試圖投降的老兵被衝鋒鎗頂著胸口打光了整個彈匣,身體被子彈的衝擊力狠狠摜在戰壕壁上,滑落時在牆面上拖出一道寬而刺眼的血痕。
突擊班繼續向前推進,戰壕里迴蕩著他們短促而冷靜的口令聲和此起彼伏的槍響。
姬家徵召兵們成片成片地倒下,有人丟下槍轉身就跑,被從背後追上來的子彈擊穿了後腦;有人跪在地上舉起雙手,還沒來得及喊出「投降」,就被一梭子掃倒在泥地里。
從戰場上空俯瞰,臥虎山陣地的前沿防線正在被一塊一塊地啃噬、撕裂、吞沒。
奉天軍區的老式裝甲車從缺口處魚貫而入,步兵緊隨其後,將戰線不斷向縱深推進。
面對奉天軍區的老式裝甲車,大部分的姬家守軍都無可奈何,他們許多都是臨時被推上來的炮灰,怎麼可能為他們配備寶貴的反裝甲武器。
一時之間,姬家軍隊的防線如同被重錘敲擊的冰面,裂縫從最初的幾道迅速蔓延成了密密麻麻的蛛網,整條防線岌岌可危,隨時可能徹底崩碎。
就整片臥虎山陣地即將徹底崩潰的關頭,後方突然傳來一陣密集而低沉的引擎轟鳴聲。
嗡嗡嗡————
那聲音由遠及近,如同地平線盡頭湧來的悶雷。
幾個還在戰壕里負隅頑抗的姬家老兵下意識回頭望去,只見陣地後方那條蜿蜒的土路上,一支車隊正在全速駛來!
是援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