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濱江城正南門外。
烈焰與濃煙將半邊夜空映成暗紅,城內哭喊聲遠遠飄來。
就在這時,城門外那條省道的盡頭忽然傳來一陣低沉而密集的引擎轟鳴,一支裝甲車隊正從夜色中緩緩駛來。
打頭的04A履帶式步兵戰車,車身覆蓋著嶄新的數碼叢林迷彩,炮塔上那門100毫米線膛炮和30毫米並列機關炮的炮口微微上揚,炮塔側面的紅箭-10反坦克飛彈發射架已經展開,飛彈的白色彈頭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跟在後方的是多輛同型號04A步戰車,粗壯的履帶碾過坑窪不平的省道,將碎石和雜草碾成齏粉。
車頂上,全副武裝的士兵們半身探出艙蓋,頭盔上的全景夜視鏡翻到額頭上方,露出一張張年輕而冷峻的面孔。
他們身上的星空迷彩作戰服和模塊化戰術背心在火光中顯得格外精良,每個人的護木上都集成了戰術燈和雷射指示器,胸前彈袋裡塞滿了彈匣,腰間掛著多枚手榴彈。
整支車隊如同一條在夜色中悄然逼近的鋼鐵巨蟒,每一寸鱗片都散發著凜冽的肅殺之氣。
此刻,省道兩側,三三兩兩的倖存者正從城門方向踉蹌著外逃。
而能讓他們畏之如虎、比喪屍還害怕的,就是此時此刻城內正在發生的暴動。
城內的暴動隨著時間的流逝絲毫沒有減弱、反而越演愈烈,甚至連帶一些原先沒想著施暴的倖存者都忍不住加入了進去。
畢竟這種事就像闖紅燈,當看到其他人都在闖,很容易產生法不責眾、自己不闖就吃虧的心理。
特別是在大量倖存者看到暴徒們輕易就能獲得珍貴的食物、漂亮的女人、並且還不用付出代價之後,暴動範圍的擴大也就成了順理成章的事情。
城門方向,越來越多的人正從城內湧出。
一個穿著破舊工裝的中年男人,左手死死攥著一個七八歲男孩的手腕,右手緊緊摟著一個女人的肩膀,三人跌跌撞撞地沿著省道往外跑。
男人半邊臉上糊著半乾的血痂,額角一道還在滲血的傷口從髮際線一直拉到眉骨,血混著汗水淌進眼睛裡,他顧不上擦。
他摟著的女人應該是他的妻子,頭髮散亂,左眼眶腫得只剩一條縫,懷裡緊緊抱著一床被撕破的棉被。
男孩被他父親拖著,腳步踉踉蹌蹌,光著一隻腳,另一隻腳上套著一隻明顯大了幾號的成人拖鞋,每跑幾步就絆一下,但他咬著嘴唇一聲不吭,只是死死盯著前方的路。
在他們身後不遠處,幾個年輕女人互相攙扶著往城外跑。她們中有人的衣服被撕破了好幾道口子,露出底下滿是抓痕的皮膚;有人赤著腳,腳底被碎玻璃和石子割得鮮血淋漓;還有人一邊跑一邊止不住地乾嘔,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沒有人回頭看,也沒有人說話,只有急促的喘息聲和偶爾壓抑不住的抽泣。
緊跟在她們後面的是一夥十多個倖存者組成的小團體,有男有女,手裡攥著菜刀、鐵棍和木棒。
領頭的是個身材壯實的光頭漢子,肩頭扛著一根沾著血的鋼筋,他一邊跑一邊回頭看,確認沒有暴徒追上來才敢放慢腳步。
他身後的人有的扛著米袋,有的抱著一床棉被,有的牽著自己還在發抖的孩子。
一個老人被兩個年輕人架著,腳下一瘸一拐,顯然是跑得太急崴了腳,但他不敢停,只是在經過一輛被燒毀的卡車殘骸時,終於撐不住癱坐下來,被兩個年輕人重新攙起,繼續往城外挪。
幾乎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恐與疲憊,髒污的眼中映著背後仍在燃燒的城市,火焰將他們的瞳孔染成一片暗紅。
裝甲車隊在路邊緩緩停穩,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一抬頭,看見那些正在從步戰車上跳下來的士兵,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僵住,他下意識將妻兒往身後一擋,另一隻手攥緊了一根從路邊撿來的鏽鐵管,手臂微微發抖。
他身後那伙倖存者小團體也同時停下了腳步,領頭的光頭將鋼筋橫在身前,警惕地盯著眼前這群全副武裝的士兵,目光在他們身上的外骨骼裝甲和手中的突擊步槍之間來回掃動。
他們剛從城內的地獄裡逃出來,此刻對任何手持武器的人都充滿了本能的恐懼,哪怕對方穿著軍裝。
此時,剛從戰車上跳下來的連長周志強也注意到了濱江聚集地的不對勁。
他的軍靴踏在滿是碎石和灰燼的地面上,目光越過城門,望向城內那片被火光映紅的夜空。
城牆上的「濱江聚集地」幾個字已經被煙燻得模糊不清,城牆腳下散落著被遺棄的行李、推車和幾具無人收殮的屍體。
他掃了一眼周圍那些驚惶的倖存者,將突擊步槍往身後一甩,卸下自己的戰術背囊,從裡面抽出幾包壓縮餅乾,朝人群走去。
而身後全副武裝的士兵則是依舊保持著高度戒備,緊緊跟隨著自家連長。
看到這幫陌生軍人靠近,人群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那個領頭的光頭將鋼筋橫在身前,警惕地盯著眼前這群全副武裝的士兵,目光在他們身上的星空迷彩和突擊步槍之間來回掃動。
周志強走到他面前,將手裡的壓縮餅乾和礦泉水遞了過去。
光頭愣了一下,沒有立刻接。
周志強將餅乾和水輕輕放在地上,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一個不會讓對方感到壓迫的距離,然後對著在場的所有人朗聲宣告道:
「各位父老鄉親,我們是軍事委員會的部隊,奉顧委員長命令來解放東北的倖存者。」
「大家安全了,以顧委員長為核心的中央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周邦人!」
情緒有震驚、有狂喜、有委屈、但更多還是一種做夢般的不可置信與懷疑。
「你們是軍事委員會的兵?」
錢家和軍事委員會在打仗整個濱江誰不知道,光頭自然也不例外。
但末世到現在,天真的人早死光了,有了錢家的黑例在前,光頭對這幫所謂打著中央旗號的軍隊並不抱有太大希望...
在他看來,這幫人或許僅僅只是更強大的軍閥...
末世三年,他早就看透了,掌權的就沒有不為非作歹的,沒一個好東西!
無非是趕走了李財主,又來了張財主,一樣的剝削,一樣的草菅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