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福生市上空已經徹底亮了,但整座城市仍在燃燒。
直到現在,距離美軍入城作戰已經持續了將近兩個半小時。
從凌晨四點半突入城南公路開始,一路向北推進,初期憑藉夜視設備和武裝直升機的支援,美軍特遣隊曾像鐵梳子一樣迅速撕開扶桑統制軍在南郊的數個哨站。
但越往裡打,速度就越慢,像是一頭衝進泥潭的猛獸,前爪還能撲騰兩下,但後腿卻已經越陷越深。
五點半左右,西區爭奪戰率先陷入膠著。
統制軍放棄了一線哨站後迅速縮入居民區,和牆縫、暗巷、地下管井長在了一起。
火箭筒和燃燒瓶近身撲來,武裝直升機的壓制一旦被建築物擋住,美軍的推進立刻變成了逐屋爭奪。
美軍兩個多小時裡傷亡近百人,其中陣亡和重傷送返基地的已超過四十人。
這個數字攤到一支五百人出頭的特遣隊身上,已經足夠讓待在後方指揮部的索恩准將徹底沉默。
當時間來到七點整,最激烈的戰鬥已經轉移到了福生中央商業街。
這裡是通往核心區的必經之路,南北走向的街道不足四百米,路面上堆滿了翻倒的貨車、燒穿的GG板、纏繞成團的電纜。
兩側是密密麻麻的三四層舊樓,窗戶大多被炸碎,牆根淤著一層層碎玻璃和彈殼。
路中央橫著一輛被炸斷履帶的舊式裝甲車,車長位置還卡著一具扭曲的扶桑兵遺體,風吹過去時,一塊被撕破的白頭帶仍掛在鋼筋上輕輕擺動。
至於白頭帶下面的臉,早已經看不清了,只有血水被夜裡的寒氣凝成暗紅的一層薄冰。
此時的進攻方是兩個美軍步兵排,外加兩輛M-ATV防地雷反伏擊車。
兩輛車卡在街口,輪子前堆著半人高的磚石,車載機槍壓制著街道中段幾家臨街店鋪的窗戶,但卻不敢再往前。
只因為那輛被炸斷的裝甲車後方是個彎道,統制軍把至少三挺輕機槍塞進了轉角後的矮樓里,而且彈藥明顯還夠。
砰砰砰——
「我們被釘死了,中尉。」
在激烈的交火聲中,M-ATV里的機槍手探出半截身子,頭貼著車頂護板朝外吼。
噠噠噠噠——
然而他才剛說完,一串子彈便從街道右側二樓飛出來,打得鋼板叮噹亂響,火星濺了滿頭。
這將他瞬間嚇得縮回車裡,只能憤怒且無力的怒罵了一句該死的扶桑人。
直至這個時候,美軍已經連續發起了兩次排級進攻,但每一次都衝到半路就被交叉火力壓回來。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解悶好,101🅺🅺🅢.🅒🅞🅜超流暢 】
沿街二樓有統制軍的人在打冷槍,巷子裡還有投擲兵不斷地把燃燒瓶砸到路面上。
街道上方浮著一層焦黑的油煙,呼進去辣嗓子,嗆得幾個年輕士兵不停咳嗽。
「再打一次,先把那棟二樓窗戶全敲了。」排長倚在牆後,聲音嘶啞。他眼裡全是血絲,頭盔歪戴著,防彈背心上還插著一片沒拔下來的玻璃。
兩個多小時前,第一批進攻的美軍士兵還帶著點「武裝遊行」的輕快感,現在所有人都灰頭土臉,連罵人的力氣都省了。
砰砰砰砰砰砰————
隨著排長的命令聲落下,街道上,兩輛M-ATV上的重機槍又一次開始了咆哮,瘋狂傾瀉的大口徑機槍彈把對面的窗戶和磚牆打得碎塊橫飛。
與此同時,兩個步兵班從兩側巷口躍出,貼著牆根往裡推。
然而才走出十幾米不到,一個火箭彈便從轉角後拖著白煙躥出來,正打在左側M-ATV前輪邊,彈片在路面上一掃,立刻有兩名士兵捂著小腿滾倒在地。
側翼巷子裡同時湧出七八個扶桑兵,他們沒有攜帶重火力,就端簡陋的步槍,趁著火光衝出來。
「右翼有敵人!右翼!」
美軍士兵慌忙調轉槍口,幾支步槍同時開火,兩個扶桑兵在奔跑中栽倒,後面的人卻仍不要命地往前沖。
領頭那個軍曹滿臉是血,一條胳膊已經斷了,只用另一隻手把刀夾在腋下,腰裡綁著半塊炸藥,臉上帶著一種分不清是哭還是笑的扭曲表情。
他最後被三發子彈打中胸口,整個人向後一折,像一截繃斷的樁子倒進火堆。
BOOM——!
然而下一秒,他腰上的炸藥也跟著炸了,火光掀起半米多高,幾個美軍士兵被震得撲倒在地,其中一個來不及抬頭,就被從二樓扔下的燃燒瓶砸中肩頭,瞬間成了火人。
啊————
在著火美軍士兵的慘叫聲中,通訊頻道傳來了急促的撤退命令:
「後撤!後撤!掩護火力全開!」
聞言,死裡逃生的美軍士兵立刻連拖帶拽,把兩個傷員拖回街角。
一時之間,燃燒瓶的氣味、焦糊的皮肉味、還有一股刺鼻的硝酸味混在一起,嗆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那兩輛M-ATV的車載機槍雖然還在掃射,但子彈像打進了一團吸飽水的棉絮,聽得到響,卻聽不到什麼結果。
街對面,負隅頑抗的統制軍沒有選擇追擊,或者說,他們也根本沒有餘力追擊。
樓里只剩下三四個能動的扶桑兵,其中一個靠著牆,從懷中掏出半塊硬得像石頭的軍用餅乾,含在嘴裡,就著牆上滴下來的水往下咽。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但中央商業街上的槍聲,卻比黎明前更亂,更悶,也更像一場誰都不願意再打下去的消耗戰。
美軍停止進攻,正呼叫武裝直升機;統制軍把新的燃燒瓶抬上二樓,把最後一箱機槍彈拆開。
雙方的傷亡數字像被什麼人在同一條繩子上慢慢往上拽,誰也不知道這條街,到底還要吃下多少命才肯停。
與此同時,相隔不遠的橫田基地內,美軍內部正在為此爆發一場十分激烈的爭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