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橫田基地地下指揮所內，空氣比外面那條還在冒煙的街道還要凝重。
作戰室的門半掩著，走廊里能聽見通訊器里斷斷續續傳回的槍聲，混著電流雜音，像從另一個世界漏進來的雨。
快速反應部隊指揮官理察·科爾曼中校從福生前線趕回來時，連鋼盔都沒摘，護目鏡推到額頭上，作訓服前胸沾著大片的血和灰。
嘭——
伴隨著一聲巨響，作戰室門完全是被他帶著憤怒用力撞開的，身後的憲兵都沒來得及攔。
「將軍，我必須當面說清楚。」快反部隊指揮官科爾曼中校的聲音繃得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鋼纜。
「我的部隊不能再往中央商業街里填了，這不是在戰鬥，這是他媽的在排隊送死！」
「每一次進攻都在送命！你告訴我，這條街，到底他媽的非打不可嗎？！」
話音落下，快反部隊指揮官科爾曼中校眼睛發紅的直視著對面的基地長官們，眼神中滿是不理解的憤怒與痛苦。
索恩准將站在作戰桌後，雙手撐著冰涼的鋼製桌沿，在聽完科爾曼的這番質問之後，他並沒有立刻發火，只是用一種很累的目光看著他。
可還沒等他開口，一個更老、更啞的聲音從門口插了進來。
「長官，我來替他說完後面的話。」此刻走進來的是基地高級軍士長詹姆斯·卡特勒。
他沒有穿護甲，只套著一件洗舊的作戰服，他的臉色很疲憊，像是一夜沒合眼。
他先朝索恩敬了禮，然後走到科爾曼身前半步的位置，壓著聲音說：「將軍，我不明白，我們非得要替周邦人賣命嗎？」
「我們為什麼要打這場仗？周邦人沒來之前，我們跟扶桑人處了三年，有摩擦，有矛盾，但從來不用這樣互相咬脖子！」
「現在周邦人來了，一夜之間，全城都打起來了，而他們自己呢？正坐在城門口看戲，讓我們進巷子裡替他們當掃雷的工兵！」
「我的人一個接一個被抬回來，他們連露個面都沒有。這不是作戰，這是讓我的士兵死得毫無意義！」
「夠了！」索恩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聲悶雷滾過指揮室。
他慢慢直起腰，目光像刀一樣掃過兩人，又落在門口幾個不敢進來的軍官身上：「你要清楚，軍人必須服從命令，而這就是命令！」
「你們如果還認可自己的軍人身份，那就只需要執行，而不是問為什麼！」
聽到索恩准將的這番話，快反部隊指揮官科爾曼情緒瞬間爆炸，聲音陡然拔高，沖索恩准將大吼道：「可這個『為什麼』，恰恰是我現在最需要的！」
「將軍，您現在必須給我和我的士兵一個理由！」
「我們到底是為了北美在打？還是為了周邦在打？如果是後者，對不起，將軍，我拒絕指揮我的士兵繼續送死！」
「你拒絕？」聽到科爾曼的這番話，索恩准將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無論何種原因，作為一名指揮官，最敏感、最無法接受的底線就是下屬的抗命。
「我看你不是不執行命令，你是怕了！」索恩准將毫不留情的嘲諷道。
「科爾曼中校，我早就說過，你不是個真正的戰士！真正的戰士，從來不會在槍聲響著的時候跑回指揮部來問『為什麼』！」
索恩准將脫口而出的這句話像一記鞭子抽在科爾曼臉上，他整個人都僵了一下，仿佛遭受了極大的侮辱。
就在這時，軍士長卡特勒慢慢往前走了半步，擋在了科爾曼身前，他抬起眼，直直地看著索恩，像是在重新認識對方。
「長官，你說他是懦夫？那好！」他抬起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自己胸前的軍士長徽章，一把扯了下來，啪地拍在作戰桌上。
「那你就把我也當懦夫吧。我，詹姆斯·卡特勒，基地最高軍士長，在這裡正式請求解除我的職務！」
「長官，你是准將，你只需要坐在這間屋子裡看地圖。而我，要回去看著我的兵在火堆里打滾。」說完，他轉過身，毫不猶豫的朝門外走去。
看到這一幕，索恩准將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可以不在乎一個中校在作戰室里咆哮，也可以把科爾曼的憤怒視為一個前線指揮官在重壓下的情緒崩潰，但他不能不在乎卡特勒。
要知道在北美的軍事體系中，高級軍士長從來就不是普通士兵，他們是軍隊真正的骨幹，是每一個連隊、每一座基地的脊樑、乃至靈魂。
士兵們跟著軍官打仗，但跟著軍士長活命；他們是由軍士長從新兵營裡帶出來的，是在軍士長眼皮底下學會繫緊第一根鞋帶、打完第一個彈匣的。
在士兵眼裡，軍士長比任何佩戴金色穗帶的將軍都更值得信任，一名高級軍士長，足以左右整支部隊的士氣。
如果卡特勒今天摘下這枚徽章，走出這扇門，那丟掉的不只是一個人，而是整支部隊的信任，對他這個基地負責人的信任！
甚至進而引發譁變也不是不可能，而是非常有可能....
到這裡，索恩准將已經能夠想像在卡特勒的煽動下，麾下士兵如潮水般反對自己的場景了，那絕對是個噩夢！
「等等！」
索恩准將的聲音從作戰桌後追了出來，不再像方才那樣冷硬，反而透著一絲極力掩飾的急促。
此刻卡特勒已經走到門邊，聽到這一聲，停下了腳步，卻沒有轉身，只偏過頭，露出半張被走廊燈光映得灰白的側臉。
「你們以為，是我願意讓我們的士兵去犧牲嗎？！」索恩准將在說這句話時，語氣神態都帶著一種羞憤。
說實話，他還是無法接受自己作為堂堂聯邦准將、基地最高指揮官，竟然要對著自己的下屬低頭解釋、並且袒露內心的脆弱和無力。
「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不打扶桑，那就要跟周邦打？！所以請你們告訴我，到底是扶桑好打，還是周邦好打？！」
隨著索恩准將的這句話落下，整個作戰室內驟然一靜。
快反部隊指揮官科爾曼中校的喉結上下滾了滾，腦子裡像是被強光轟了一下。
索恩准將的話讓他回憶起了周邦部隊，就是哪些體力非人、裝備科幻的怪物，是的，周邦部隊在他眼中已經不算是軍隊了，而是披著外骨骼的怪物。
真要跟這樣的部隊打仗，結果不會比自己帶頭排隊跳進絞肉機更好....
軍士長卡特勒聞言心中也是一緊， 他打過三十年的仗，見過伊拉克的沙塵暴、阿富汗的山道、扶桑的屍潮，可他從沒見過像周邦那樣的軍隊。
那不是人，那是一排排會喘氣的裝甲.....
不過索恩准將提到周邦並未把兩人嚇得徹底方寸大亂，科爾曼中校還是迅速抓住了對方得邏輯漏洞：「我們可以撤！」
「撤出扶桑，帶上我們的人回本土！扶桑這個爛攤子，周邦人想要，那給他們就好了，我們完全沒必要摻和這些爛事！」
聞言，索恩眼神看向他，就像看白痴似的忽然笑了一聲：「中校閣下，我這個時候真的在想，你他媽是真傻還是裝傻！！！」
「還是你忘了，周邦人是怎麼打開我們基地大門的嗎？！」
「撤走？用你的豬腦子想想，沒有周邦人點頭，我們往哪裡走？去餵海里該死的變異生物嗎！！」
「難道你真信了周邦人的鬼話，他們愛好和平？他們是好好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