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唐烈聽完卻沒有跟著笑,只是偏過頭看了看那些軟管和油料罐,又望了眼混凝土小樓後側那兩根半露出地面的通風管,輕輕咂了一下嘴:
「這法子我不是沒想過,但你得想清楚,像這種地下指揮所,絕對不止一個進氣口和一個排氣口。」
「裡頭那些老鬼子雖然如今不中用了,但修這地方的時候肯定是照著防核爆、防生化襲擊去的。」
「萬一他們布了封堵預案,或者反向上風處藏了隱蔽排氣口,咱們這油還沒灌進去,裡面先把口子一關,你這一套可就白搭。」
此刻二中隊隊長梁鋒正在幫手下把一台手搖泵展開,聞言也不惱,反而笑得更有把握:
「你以為咱們大隊的技術組吃乾飯的?從昨晚無人機開始盯,到剛才戰神AI把整片居民區的航拍和熱成像重新推演了一遍,這地下工事總共能找到的通風點、管道口、舊電纜井,能定的基本全定出來了。」
「不敢說一個不漏,但封掉九成以上,已經夠了。」
他站起來,用手電往小樓側後方一個被炸塌半邊的水泥台基晃了晃:「看到沒有?就這種看起來像廢墟基座的,其實是通風豎井,還好有無人機加上戰神AI推演。」
「再不行,咱們還有熱成像盯地表的溫差,哪兒有熱氣往外冒,哪兒就是通氣口,我們中隊其他人這會兒已經帶人去封了。」
聽到二中隊隊長梁鋒自信滿滿的解釋,唐烈沒再質疑,只問:「那就算找得到,還能把裡面的人熏成什麼樣?這地方好歹核生化級別,空氣循環怎麼斷?」
梁鋒拍了拍身邊的油泵,咧嘴道:「我們不會封掉所有口,最後會留下兩個。」
「不是一個灌,一個點,是兩根管都灌油,其中一根尾部接上我們帶來的靜電點火器,等油灌到一定量,我們這頭一按開關,整根通風管就變成一條往地下噴火的火龍。」
「等火燒起來,再把最後一個口也炸塌,火在裡頭燒,氣從外頭抽不進去,煙霧和毒氣全悶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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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媽的,等到那個時候,就算是防核爆的烏龜殼,也絕對擋不住這麼一燜。」
「裡面空間小,又是密閉結構,火一燒起來,氧氣會在極短時間裡被抽乾,即使沒燒到的地方,也要被一氧化碳和滾燙的煙氣填滿。」
「到時候他們要麼被悶熟,要麼開門逃命,而我們就把槍口架在外頭,來個守株待兔,出來一個,點名一個!」
「臥槽,你這傢伙可真他媽夠損的啊!看來以後我得小心點你了,表面看著老實巴交,實際上一肚子壞水兒!」
唐烈上下打量對方,露出一副誇張模樣,仿佛是在重新認識自己這位老戰友。
「你他媽給我滾!你小子不也鬼精鬼精的,更何況這個方案可是大隊長敲定的,有什麼話,跟大隊長說去吧!」
....
隨著時間流逝,一個個通風口、電纜井和排水管道被接二連三地封死。
通訊頻道里充斥著各種極短促的回應,期間時不時還夾著幾聲爆破的悶響。
等執行封堵任務的人全部撤回來時,整個地面已經在夜風裡靜得有些發悶,連呼吸聲都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唐烈和梁鋒各帶了兩組人,把最後兩根通風豎管圍在中間。
油泵接好,軟管咬緊接口,幾個突擊手把背上那半人高的油料罐解下,依次碼在管口旁邊。
外骨骼掛架上的照明模塊同時打開,將兩根鏽跡斑斑的鐵管照得發白髮亮。
「先把油往裡送,勻速,別太急。」梁鋒半蹲在最前面,一手按在軟管上,像在試油的溫度。
「兩管同時灌,等熱成像看到地下管道溫度變化,再決定點火點。」
聽到命令,幾名隊員開始搖動手搖泵,汽油混著少量特製的粘稠燃油漿,在軟管里發出黏膩而低沉的聲響,順著通風管慢慢往下滲。
夜風貼著地面一吹,空氣里的油味一下濃得嗆人。
唐烈把警戒線又往外推了一圈,自己朝地上啐了一口,低聲說:「這味兒,跟誰家漚了十年的大糞似的!」
約莫幾分鐘後,負責熱成像的操縱員在頻道里低聲報告:「中隊長,東南那根管內部溫度持續下降,說明液體開始往下行了,西北那根也快了,液面推進正常,沒有明顯外溢。」
「繼續灌,不用停。」梁鋒朝另一邊的人做了個手勢,又讓一名隊員把點火器貼到西北那根通風管的內壁。
他抬眼看向唐烈:「等這頭噴起來,你帶你的人守住正門和側面兩個出口,我帶二中隊的人守後頭。」
他說得輕鬆,手卻一直沒離開過點火器外殼,拇指在保險上反覆摩挲,像只隨時會按下去的銀色扣子。
「點火!」梁鋒終於出聲,猛地按下起爆鍵。
嗡——嘭!
話音落下,一道強光順著通風管直直竄起,緊接著,一股火柱像被地底吸下去似的,倒灌而入,鐵管在極短時間內便燒得通紅。
下一秒,沉悶的轟鳴從地下深處翻上來,地面跟著一顫,像有什麼巨獸在下面醒了。
只見幾道裂縫裡同時往外噴出藍白色的火苗,磚縫和瓦礫間像被一把無形的噴燈掃過,熱浪呼地撲在人臉上,炭黑的裝甲上都像鍍了一層滾燙的金邊。
「繼續灌西北管!把它餵滿!」梁鋒在風裡吼了一句。
油泵轉得更快了,軟管里的油液像動脈一樣鼓動,火焰沿著西北管壁往下爬,風從這片舊居民區中間穿過,火卻像活物般朝更深處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