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姚,汝湖水門碼頭。
「大人,若是咱們亮出錦衣衛身份,偽稱有緊急公務,可以從餘姚直接沿著官道,在沿途驛站換馬,一路疾馳趕往杭州的錢塘江水驛,一日可達。」
船艙之中,秦放正向陸辰稟報從驛站問到的情況,
「然後在杭州換乘八槳快船,順錢塘江、富春江入新安江,再轉陸路短駁至長江。
再換多槳輕舟從長江逆流而上,在沿途水驛一路換槳手直至武昌府,此段航程快則五六天,慢則七八天。
到了武昌府,咱們就在江北的漢口登陸。
漢江逆流行船很慢,不如直接換乘快馬走陸路,三日即可抵達承天府。」
「今日已是正月十九,咱們明日出發,一路順利的話,差不多月底就能抵達承天府,就算稍微耽擱一下,二月初怎麼也能到了。」
陸辰看著桌上那張自己剛剛畫下的簡易地圖,在地圖之上,除了從寧波府到承天府的部分,還有從承天府到京師的部分。
決定親自去承天府弄清這真「陸塵」的情況之後,陸辰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嘉靖帝繼位之後唯一一次離開京師南巡承天府,好像就是在嘉靖十八年!
要是自己抵達承天府的時候,嘉靖帝已經在承天府,做起事來就會非常被動。
此次南巡具體是哪一天出發,哪一天抵達承天府,陸辰當然不可能記得那麼清楚。
但有一件事,陸辰卻記得很清楚,也記得準確的日子。
那就是在嘉靖帝此次南巡途中發生的衛輝行宮失火事件。
在另一個位面的很多史料,甚至小說、影視之中,都描述過此事。
這件事通常被當成陸炳後來能獲得極大權柄的重要原因。
雖然嘉靖帝一直在栽培陸家父子,準備讓他們接掌錦衣衛,但也僅此而已。
陸炳冒著大火破門而入,將嘉靖帝從火海中背負而出,這救駕之功才成就了他後來三公加三孤的殊榮。
這一天,是嘉靖十八年二月二十八。
有這個時間錨點,嘉靖帝抵達承天府,至少已經是三月了。
時間還來得及!
「秦放,你和兒郎們明日起錨,帶著船上的銀子和貨物去揚州,在揚州換漕船,到了臨清之後,所有東西先入庫,等我回去再處理。」
陸辰想了想,很快做出了決定,
「我自己輕身上路,用最快的速度趕往承天府。
此行我會用錦衣衛身份,不會有宵小之徒敢打主意。」
說完,陸辰拍了拍那口重達二十七斤的斷岳刀,
「放心,就算遇到不長眼的,也會成為此刀之下的亡魂。」
此去承天府,誰知道會遇到什麼不能讓人知道的事,最好還是自己獨自前往為好。
。。。
二月初四。
承天府,宮塘東岸,陸家莊子內。
「大人,王氏和陸塵母子二人這些年一直深居簡出,幾乎從不離開莊子,認識他們的,也基本上是莊子裡的人。」
莊子上的管事指著一座新墳,向陸辰說道,
「這就是王氏的墳冢,那陸塵也是個孝順孩子,前年母親去世之後,日日都來墳前祭拜。
一直到去年四月初,他收到遠在京師的嫡母家書,信中說陸坤病重,要他這個被扔在老家莊子上十八年的庶子去京師侍疾。
陸塵才收拾行李,離開了承天府。
這孩子長這麼大,連莊子都沒出過幾回,這次出門的路引都是我帶他去衙門辦的。
此次卻要獨自一人千里迢迢去京師,虧陸坤這丑東西也忍得下心,他就不怕陸塵在路上出什麼事嗎!
現在大半年過去,陸塵連一封報平安的書信都沒有寄回來,不知道如今是否還安好。」
真正的「陸塵」連襄陽府都沒走出去,就死在那間黑店裡了。
聽到管事這麼說,陸辰心中也是一陣唏噓。
有陸塵的路引在手,加上錦衣衛總旗的符牌,陸辰在抵達承天府的第二天,就找到了真「陸塵」的住址。
原來,真「陸塵」和生母王氏這麼多年來,一直生活在這個屬於陸松家族的莊子裡。
他們雖然一直深居簡出,極少離開莊子,但莊子裡的人還是認識他們母子的。
陸辰當然不會傻到在認識真「陸塵」的人面前冒充,而是直接以錦衣衛的身份,以公務為由,找到莊子上的管事詢問關於王氏和陸塵母子的事。
陸辰並不是打算讓自己坐實「陸塵」這個身份,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根本不可能做到。
承天府畢竟是真「陸塵」從小生活長大的地方,再怎麼深居簡出,也一定會有一些認識他的人。
此行最重要的目的,是弄清真「陸塵」與陸松、陸炳的關係。
陸坤是京師任職的錦衣衛總旗,這麼多年來將庶子陸塵和妾室王氏扔在承天府不管,原本就很不正常。
如今從這管事口中得知,這王氏和陸塵母子這些年幾乎是隱居狀態,就更奇怪了。
「你剛才說陸坤是「丑東西」?」
陸辰從管事的話里聽出了一點異常。
不管怎麼說,陸坤都是一位錦衣衛總旗,正七品武官。
可這管事提起陸坤,卻沒有一絲尊重的意思,甚至還當著自己這個錦衣衛的面,調侃他的容貌。
「大人勿怪,小老兒也是平日裡說順口了。」
不愧是陸松、陸炳家族的莊子管事,此人對錦衣衛顯然缺乏敬畏之心,
「那陸坤與小老兒很熟,當年他就是這莊子的管事。
陸坤隨家主去了京師之後,這管事的位子才由我接任。
當年在陸家所有管事之中,陸坤確實是最丑的一個,陸家上下誰人不知。
此人也正因為長了一張醜臉,居然因禍得福,娶了王氏這個大美人為妾。」
「這麼說來,陸塵的生母王氏,竟然是位大美人!」
陸辰回頭看了看不遠處那座新墳,心中充滿了疑惑,
「陸坤是如何娶到她的?」
「要不怎麼說是因禍得福呢。」
管事也轉頭看向王氏的墳冢,
「當年這王氏可是主母身邊的婢女,可惜不知道怎麼就開罪了主母,被主母一怒之下賞給了陸坤,還勒令只能為妾,不得抬為正妻。
此等好事能落到陸坤頭上,不就是因為他那張醜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