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亢村驛行宮。
用過早膳之後,陸辰站在寢殿窗前,看著正在收拾東西裝車的宮人。
經歷了行宮大火之後,嘉靖帝竟然一天也沒有休息,當天下午就命隊伍繼續出發。
在天黑之前趕到了新鄉縣境內位於黃河北岸的亢村驛行宮。
從這裡渡過黃河,就能抵達鄭州了。
早在出發之前,皇帝就派了幾名宦官和宮女到陸辰身邊伺候。
這些人剛到車廂外,陸辰就用念力悄悄感知過了。
此時他們還都是一副茫然的表情,皇帝應該根本沒有告訴過他們要伺候的是什麼人。
可一見到自己的臉,這些宦官和宮女就紛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口稱殿下。
皇帝派他們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陸炳母子應該已經將和自己對過的那套口供告訴了皇帝。
給自己派來了宦官和宮女伺候,當然是皇帝認可了陸炳母子的說法。
真「陸塵」的生母王氏當年是皇帝乳母身邊的婢女,有不少機會可以接觸到興獻王,絕對是有被興獻王臨幸的條件的。
陸辰心裡很清楚,當年真正與這位婢女私通的應該是陸松,真「陸塵」多半是陸松的私生子。
自己去過承天府那個王氏母子生活了十八年的莊子,那些認識真「陸塵」的人看見自己的臉毫無波瀾。
真「陸塵」與自己其實一點也不像,只不過兩人年齡差不多,臉上都沒有什麼能寫到路引上的明顯特徵罷了。
要不是自己穿越過來奪舍的這具身體長得和嘉靖帝年輕時很像,又陰差陽錯在那黑店裡找到了「陸塵」的路引,根本不會有人懷疑原來的那個「陸塵」和皇帝有什麼關係。
什麼興獻王當年臨幸過王氏,完全是陸炳見到自己這張臉之後腦補出來的。
不過這又有什麼關係,反正兩個當事人興獻王和王氏都已經入土了,還能爬起來反對不成。
現在第一關過了,皇帝已經見過了自己的臉,也基本相信了陸炳母子的說辭。
調查自然還是要調查的,但陸炳是什麼人,要想製造無懈可擊的證據輕而易舉。
自己被嘉靖帝承認是興獻王子嗣基本上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加上和陸炳一起從火場救駕的大功,皇帝怎麼著也會給自己挑一個不錯的封地,就是不知道會是哪裡。
當然,這應該是南巡結束回京之後的事。
剛剛拿到「陸塵」路引的時候,自己為了身份不被揭穿,直接把「陸塵」的目的地京師排除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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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穿越前那個位面,北京的城牆已經被拆除,如今總算是有機會見見了。
「陛下命老奴傳旨,讓殿下在行宮休息一日。」
一位頭髮花白的紅衣宦官走到陸辰面前,行了一個跪拜大禮,
「明日再啟程前往承天府。」
。。。
當晚,新鄭行宮外圍。
「母親,還真有些不對勁。」
陸炳推門走進房間,坐到范氏身前,
「剛才兒子從陛下身邊的宦官那裡打聽到,陛下今早特意派人傳旨,讓陸塵在咱們昨晚下榻的亢村驛行宮多休息一天,明天再出發。」
「陛下這是何意?」
范氏面露疑惑,
「連陛下自己都只在亢村驛行宮休息了一夜,今早就和大隊人馬一起渡過黃河。
那陸塵身強力壯,還有一身好武藝,哪裡需要多休息一日?」
陸炳小聲道,
「昨日從衛輝出發之前,陛下還召見了陶仲文那牛鼻子老道,而且非常罕見地屏退了所有內侍,在御輦之中與陶仲文獨處了差不多一個時辰。
陶仲文離開御輦之時,胸口有一大片血跡,像是從嘴裡噴出來的。」
「那老道士身體不是挺健碩的嗎,不像是有病的樣子啊。」
范氏有些吃驚,
「陛下屏退了內侍,自然是有機密要事與他相商,怎會無緣無故口吐鮮血。」
「按照道家的說法,以凡人之軀窺探天機,是會被天道反噬的。」
陸炳輕輕搖了搖頭,
「這吐血都是輕的,一個不好當場喪命也是有的。
兒子懷疑,陛下是命這牛鼻子老道推算什麼天機,結果被反噬了。
母親想想看,陛下有什麼事非得讓他推算?」
「行宮大火的事,那老道士早就預言過了,也說過無法化解,但可以做法護住陛下周全。
這些都應驗了啊,陛下被我兒和陸塵從火場救出,毫髮無損。
失火緣由自然有人去查,陛下已經平安,如何還需要讓他去算。
如果不是這事,還有什麼是需要推算的呢?」
范氏想了想,露出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難道說,是陸塵的身世?
他的身世有什麼好推算的,那陸塵我也見過了,和陛下少年時長得一模一樣,連嗓音都幾乎沒有區別。
陸塵的生母是王氏那個狐媚子,無論是你父親還是那陸坤,都不可能和她生下這樣的兒子。
咱們將故事改了改,編造了興王殿下獨自去後院遊玩之事,但那也只是為了將你爹摘出來而已。
陸塵的生父必是皇考獻皇帝,當年的興王殿下無疑,咱們可沒有欺君啊!」
「就算需要核實,陛下也該派東廠的人去承天府、鄖陽府調查才對。」
陸炳點了點頭,
「承天府那邊目擊者眾多,但認識的都是和王氏一起生活的冒牌貨,隨便東廠的人怎麼查都沒關係。
鄖陽府那邊,二弟已經提前過去了,要弄出一個人去樓空的院子也沒什麼難度。
可奇怪就奇怪在這裡,陛下竟然到現在為止都沒有召見東廠的人,好像根本就沒打算派人去調查。
要是陛下已經相信陸塵是皇考獻皇帝的子嗣,還要陶仲文這老道推算什麼?
兒子一直在想母親昨日面聖出來之後說的話。
當年在承天府的時候,世子來我陸家遊玩也不是一次兩次,但這麼多年來,我確實從未聽陛下提起過任何一個當年的下人。
可這王氏不一樣,陛下不但記得她是當年母親身邊的美貌婢女,甚至還記得她常穿翠綠色衣裙!
究竟是什麼原因,讓陛下對她印象如此深刻,在二十年之後還能一下子想起?!」
「我兒的意思是?!」
范氏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
「當年臨幸了那狐媚子的,不是興王殿下,是剛滿十一周歲的興王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