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昨日陛下這麼容易就相信了咱們，兒子心裡也是有些意外的。」
陸炳輕輕點了點頭，
「兒子自幼伴駕，可以說是和陛下一起長大的，陛下是什麼性子，兒子再清楚不過了。
陛下自小便十分聰慧，且生性多疑，雖然對我陸家信任有加，但此事涉及皇家血脈，就算是咱們的證詞，也斷無直接相信的道理。
此事咱們陸家是當事人，陛下是不會讓錦衣衛去查的。
兒子原本以為，在咱們離開御輦之後，陛下第一個召見的會是麥福，讓他派東廠的人去核實。
可事實上，陛下首先召見的卻是內官監太監，讓他挑選幾名機靈得力的宦官和宮女去伺候陸塵。
第二個召見的是御用監太監，命他立即派人快馬回京，務必要在咱們抵達承天府之前，取來新的龍袍、常服，還有全套的親王服飾。
之後陛下用午膳，還親自挑了幾碟御用的點心，命人給陸塵送去。
我悄悄打聽了一下，那幾碟點心都是陛下自己最愛吃的。
這說明什麼？
陛下對陸塵是皇家血脈一事，根本沒有絲毫懷疑。
命御用監在抵達承天府之前取來親王服飾，這是打算直接在承天府冊封陸塵啊！
親自挑選自己最愛吃的點心賜給陸塵，命內官監替陸塵挑選機靈得力的宦官和宮女，可見陛下對陸塵關愛有加。
這很不正常，完全不符合陛下一貫多疑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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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當年臨幸王氏的其實是陛下自己，這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從母親口中確認了王氏就是當年那個常穿翠綠色衣裙的美貌婢女之後，陛下心裡其實是狂喜的。
當年興王殿下臨幸過王氏，那是咱們的一面之詞，陛下就算覺得可能性很大，也還是會去查證。
但臨幸了王氏的是陛下自己，還需要查證什麼？
陸塵那張臉，說話的嗓音，活脫脫就是少年時的陛下。
在陛下眼裡，不是他的龍種還能是什麼？！」
「若當年臨幸王氏那狐媚子的是剛滿十一周歲的興王世子，真能懷上龍種嗎？」
范氏已經稍微緩了過來，
「民間確實有十四五歲就當爹的少年男子，但十一歲可是從未聽說過。
陛下如此聰慧，豈能不知道此事？」
「這也是咱們之前從未往陛下身上想的原因。」
陸炳輕輕嘆了口氣，
「其實從常理來說，就算陛下當年真的臨幸過王氏，懷上龍種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兒子還是更相信咱們之前的推斷，當年興王殿下也臨幸過王氏。
父親為了避免王氏生下長得像他的孩子，讓陸家萬劫不復，主動在母親面前演了一齣戲，借母親之手將王氏送走。
但陛下不會這麼想啊！
這世上的男子，往往都會高估自己在男女之事方面的能力。
陛下子嗣單薄，突然有了一個成年皇子，必然是非常欣喜的。
要不是咱們編了個故事，說興王殿下很可能臨幸過王氏，搞不好陛下現在已經宣布陸塵是他的皇長子了。
正是聽到皇考獻皇帝也臨幸過王氏，才讓陛下陷入了懷疑。
不是懷疑陸塵是不是皇家血脈，而是懷疑陸塵到底是他自己的龍種還是獻皇帝的子嗣。
獻皇帝早已駕崩，王氏也已經入土，此事已經無法核實了。
陛下想要知道真相，唯有求助於陶仲文，讓他推算此事！」
「那姓陶的老道都算得吐血了，也是費盡了心力啊。」
范氏感嘆道，
「我兒覺得，他有沒有算出什麼來？」
「這老道有沒有算出來，兒子也說不準。」
陸炳輕輕搖了搖頭，
「但他一定告訴了陛下一個結果。
至於這個結果真是他窺探天機得到的，還是信口雌黃欺瞞陛下，兒子就不清楚了。
這老道究竟是真有本事，還是個江湖騙子，其實兒子也一直沒弄明白。
他是陛下信重的道門高士，我又不能對他上什麼手段審問。
要說他是騙子吧，好像又有好多次真的未卜先知，算準了一些事。
就比如這次，他預言「主火」，果然行宮就失火了。
如果光是失火，也不算什麼，天乾物燥失火也是常事，更何況前幾天已經連續兩次行宮失火。
說句不該說的，火是可以故意放的，想要這話應驗一點也不難。
但自稱能施法護住聖駕，那就不是常人所能了。
此次行宮失火可不是之前兩次那種小打小鬧，將整個行宮都燒成了一片白地，沒能及時逃出來被燒死的宮人多達數十名。
陛下所在的寢殿在行宮最中間位置，兒子和陸塵趕到的時候，寢殿已經被大火包圍，連大門都已經著火了。
陛下身邊隨侍的宮人死的死，散的散。
如果不是我們及時趕到，陛下絕不可能從火場逃出生天。
這老道看上去好像什麼也沒做，是兒子和陸塵將陛下救出火場的。
但他的預言卻應驗了，陛下在這場大火之中真的毫髮無傷。
就算是兒子我，現在都有些相信這老道真的能洞察天機。
一直篤信道教的陛下，更是會對此人算出的結果深信不疑。」
「這老道告訴陛下的，究竟會是什麼？」
范氏想了想，小聲問道。
「要是沒有讓陸塵在亢村驛行宮再休息一日的旨意，兒子原本還吃不准。」
陸炳輕輕笑道，
「五年前哀沖太子薨逝之後，陶仲文這老道給陛下說了一套二龍不相見的理論。
按照他的說法，皇帝是真龍，太子是潛龍，離得太近會導致龍氣相衝，各自折損壽數。
陛下是真信了他的話。
太子殿下從出生開始，陛下都是能不見就不見，對後來出生的裕王殿下、景王殿下也是一樣。
按照道教的說法，雖說潛龍指的是太子，但太子尚未繼位，其他的皇子也都是有潛龍之氣的。
而旁系藩王則不同，陛下這一路上接見藩王，可從未有過任何避諱。
如果陶仲文告訴陛下，陸塵是獻皇帝的子嗣，如今陛下有三位皇子，這皇位怎麼也輪不到旁支，自然是不需要避諱的。
陸塵明明完全不需要休息，陛下為何會下這奇怪的旨意？
原因只有一個，就是故意要和陸塵拉開距離，避免龍氣相衝！
陶仲文定是告訴了陛下，陸塵是他當年留下的龍種，是皇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