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內，重華宮。
「殿下，已是寅初，當起。」
聽到宮女輕聲提醒，陸辰猛地從床榻上坐起。
看了看從雙嶼港葡萄牙人那裡買來的西洋座鐘，才凌晨三點！
上個朝，居然要起這麼早！
難怪嘉靖和萬曆爺孫倆都長期不上朝！
陸辰接過宮女奉上的面巾擦了把臉，站起身來。
作為一個穿越者，無論是在臨清還是承天府，陸辰都沒有早起的習慣，也沒有任何人要求自己早起。
監國太子在文華殿升座視事，是從卯初開始，奏事至辰初前後散朝。
也就是五點到七點！
寅時初，也就是凌晨三點，上朝的百官就要到午門候朝了，稱為「待漏」。
等到五更三點，也就是凌晨三點四十，宮門開啟，百官入內。
此時還沒到，就算「候漏」，也就是遲到，通常是罰俸一月。
可不是誰都有條件住在皇宮附近的，大多數官員從住處趕到午門，都需要不短的時間，起床洗漱、更衣，用簡餐，也需要點時間。
絕大多數需要上早朝的京官在凌晨兩點，甚至一點就要起床了。
遇到嘉靖、萬曆這些不愛上朝的皇帝還好。
要是遇到崇禎這種非常勤勉，堅持天天早朝的皇帝，真不知道那些京官究竟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上朝可不能隨便穿常服，親王朝服穿戴非常繁複，自己幾乎不可能穿戴整齊，需要由多名內侍、女官協助完成。
從更衣開始到穿戴完畢、檢查無誤，大約需耗時四十分鐘左右。
陸辰從接受冊封開始，正式的親王朝服也就穿過幾次而已。
監國太子不是皇帝，是不能在皇宮正殿接受朝拜的，早朝在文華殿舉行。
自己所居的南內重華宮距離文華殿很近，不到一公里，已經省了不少時間。
但即便如此，仍然需要三點左右起床，才能保證在卯初之前抵達。
今日是監國太子第一次在文華殿接受群臣朝拜。
自己作為輔佐太子監國的親王，可千萬不能遲到，丟不起這個人。
幸好嘉靖不是工作狂，也不希望年僅五歲的太子被天天這麼折騰。
規定了太子逢三六九在文華殿升坐，一月早朝九次，算是做三休七。
要是天天早朝，可真不是人過的日子！
。。。
卯初，文華殿前殿。
「鳴鞭！」
三聲脆響之後，滿殿文武齊刷刷跪下，向坐在殿內四爪雕龍椅上的太子朱載壡行四拜禮，
「。。。臣等，恭惟殿下，茂膺景福，永固皇圖！」
虛歲才五歲的太子面對如此場面，似乎毫無興趣，只好奇地東張西望。
待群臣禮畢站起，陸辰注意到，這些人目光的焦點根本不是年幼的太子，而是坐在太子下首西側，頭戴九旒冕的自己。
距離較遠的大臣，陸辰也看不清他們的表情，但站位靠前的那些人，臉上絕大多數都帶著明顯的驚詫。
只有少數幾位在南巡時近距離見過自己的，還能勉強保持常態。
雖然這些人早就聽說過自己長得和嘉靖帝很像，但怎麼也想不到兩人之間竟然能像到這種程度！
距離自己最近的，並不是內閣成員，而是世襲勛貴。
有哪些人，在朝會之前，陸辰就已經讓人打聽過了。
站在第一排的，是成國公朱希忠，英國公張溶，翊國公郭勛。
其中朱希忠和張溶是世襲國公，郭勛的本爵其實是武定侯，翊國公只是嘉靖帝賞給他本人的加銜，不能世襲。
他兒子將來能繼承的是武定侯爵位，郭勛的府邸也仍然還是武定侯府。
公侯之後，是兩位駙馬都尉，永康公主駙馬崔元和永淳公主駙馬鄔景和。
按照明制，駙馬位在伯上，其後，才是在京的幾位伯爵。
在這些勛貴之後，才是兩列文武大臣，文臣居左，武將居右。
文臣班列之首，是內閣首輔夏言，然後是次輔顧鼎臣，三輔翟鑾，六部尚書、左都御史。
六部尚書之中只有一人陸辰在承天府見過，就是嚴嵩。
武將班列原本應該以五軍都督府的堂上官們為首，但這些堂上官往往由公侯伯兼任。
這些人都站在文武兩班之前的勛貴班了。
真正站在武將班隊列最前面的，是錦衣衛堂上官和五軍都督府沒有爵位的堂上官。
陸辰看到陸炳也在前列，只排在幾人之後。
禮畢之後，一些大臣開始出列在朝會奏事，當然，年幼的太子根本聽不懂，統一由侍立一旁的宦官回復「知道了」。
這也就是個形式，下朝之後，這些奏疏都會提交到通政使司，然後走審批流程。
。。。
早朝結束之後，處理政務的工作才真正開始。
陸辰和太子一起去往文華殿後殿，這裡設有紫檀大案、硯、硃筆、本章架，才是監國太子真正的辦公場所。
太子在主位上象徵性坐了幾分鐘，就被東宮的太監宮女們抱走了。
陸辰在側面的紫檀大案前坐下，上面已經堆放了厚厚幾疊貼著小紙簽的奏本。
閣臣閱讀奏章之後，會用一張小紙簽寫上處理意見，貼於奏本封面，再送到司禮監批紅，這就是所謂的「票擬」。
桌上這些小紙條上，都已經有了司禮監的批紅，其實已經把過一道關。
六科給事中審核無誤，就簽署「科抄」，發相關部院執行。
這六科給事中享有「封駁」權，制敕詔令必須經對應科室審核。
若是認為不妥，給事中可原封退回，六部非經六科抄出不得奉行。
當然，六科給事中的「封駁」權不是決策權，若是要封駁制敕詔令，必須給出充分的理由。
通常是詔令內容違背祖制，違反大明律，行文措辭格式嚴重違誤等。
在陸辰眼裡，其實就是後世企業簽署合同前，由法務部進行最後審核，避免法律風險。
陸辰也曾找來《大明律》、《皇明祖訓》看過。
光洪武版《大明律》就多達三十卷，六百零七條律法，到嘉靖朝又陸續增補了三百七十六條。
連陸辰這樣經歷過應試教育的穿越者看著都頭大。
內閣、司禮監掌握實權的大佬們，也未必對律法有多精通，他們擬定的處理意見，確實是有可能違背律法的。
這樣的部門，確實是有存在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