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百戶大人。」
老鴇顯然也認出了腰牌，
「是老身多慮了，兩位公子自是不必在意宵禁。」
這是自然，京師的普通百姓，甚至低級官員，宵禁期間無故外出被抓到，都少不了麻煩。
但錦衣衛百戶不一樣，亮出腰牌，一句執行公務，巡夜的兵丁誰敢攔。
「真看不出，柴公子竟是一位錦衣衛百戶。」
老鴇走開之後，陸辰端起酒杯向對方示意，
「這麼說來，你也是在職官員啊，就這麼明目張胆來青樓，就不怕被人彈劾，挨板子丟官嗎？」
「什麼狗屁在職官員，我與林公子一見如故，自是不必隱瞞。」
柴三小聲道，
「這腰牌不是我的，是我二哥的。
他也不是什麼真正的錦衣衛百戶，不過是恩蔭的虛銜，無權無職不幹活，白領一份六品武官的俸祿罷了。
我都懷疑他有沒有進過南北鎮撫司的大門。
明明沒人當他是在職官員，二哥自己倒是假正經，非要學那些真有職司的京官，去什麼「清音茶社」、「南曲館」，說是不能讓言官抓到把柄，給父親丟臉。
誰不知道哪些地方也是青樓啊，改個名字，附庸風雅一番，就不是了？
二哥也是，大哥也是，做事一點也不爽利，連剛剛成年的四弟，也跟著學他們這一套。」
「原來柴三公子也是勛貴人家出身，失敬失敬。」
陸辰笑著拿起酒壺，給對方的酒杯斟滿，表情動作都十分隨意。
在這怡紅樓竟然能碰到一位高官子弟，確實讓陸辰有點吃驚。
這種恩蔭雖然是不幹活的虛銜，但俸祿和品級是一樣的。
高品文官子弟也有蔭封，但一般是入國子監讀書，然後以監生入仕途，比如嚴世蕃。
恩蔭錦衣衛虛銜的，通常是武官子弟。
次子能恩蔭錦衣衛百戶，也不是普通武官能做到的。
在陸辰最熟悉的錦衣衛系統，至少要到從三品指揮同知這一級才有這份殊榮，正四品僉事一級都還差點意思。
這位柴三公子的長兄如果也是庶子，恩蔭的職位可能是副千戶甚至千戶。
如果是嫡子，多半就是應襲舍人，將來繼承父親的世襲官職或是爵位。
他的父親要麼是公侯伯，要麼是站在武將班最前幾排的那些高品武官。
這些勛貴和高品武官之中，有姓柴的嗎？
好像沒有，這傢伙和自己一樣，連姓都是假的。
「我不過是個不受寵的庶子罷了。」
柴三眼神從陸辰臉上掃過，
「將來能和二哥一樣，混上個錦衣衛百戶的恩蔭，做一輩子混吃等死的紈絝子弟，我也就滿足了。
今日我與林公子一見如故，現下天色已晚，不如由我做東，這怡紅樓的姑娘，林公子看上幾個，就叫幾個來伺候。」
「多謝柴公子美意，我倒是不需要這麼多人伺候。」
陸辰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盒子，推到對方面前，
「我還有要事需要處理，今日便不在此地留宿了。
這裡是一枚丹藥，極為難得，就贈予柴公子了，服下之後，今夜定能大展雄風。
明日下午我會再來此地，與柴公子把酒言歡。」
「想不到林公子也是同道中人，這麼會玩。」
柴三一臉訕笑，拿起盒子打開，裡面是一粒泛著淡淡金屬光澤的暗紅色丹丸。
陸辰一直注意著對方的表情，看到丹丸的一瞬間，他的眼神明顯一縮。
他認識這丹丸！
「這可是好東西啊！」
柴三拿起丹丸在眼前仔細查看，然後回頭看向陸辰，
「林公子從哪裡弄到這寶貝的，我就不問了。」
說完，柴三直接張口，將丹丸放入口中，拿起桌上的酒杯，灌下了一大口。
這麼爽快！
原本陸辰以為還需要解釋一番的，這傢伙竟然直接就吞下了。
居然還敢用酒送服！
聽此人口氣，之前是服用過不少男士補品的，應該知道用酒送服能增強藥性，同時副作用也更大。
從丹丸入口的瞬間開始，陸辰就發動念力，開始觀察他的狀態。
進入胃裡之後，丹丸很快開始溶解，沒過幾分鐘，陸辰就明顯感覺到他的心跳開始加速，動脈中血液流動的力量也變得更強，手心也開始微微出汗。
甚至瞳孔，也出現了輕微的放大。
起效了！
「劉媽媽，本公子要在你這裡留宿！」
柴三猛地站起身來，對不遠處的老鴇大聲叫道，
「你這怡紅樓沒客人的姑娘，有幾個算幾個，今晚本公子全都包下了！
這位林公子的酒錢，也掛在本公子帳上！」
。。。
南內，重華宮。
「苗峰，你帶幾個人，去查查這柴三公子的底。」
回到下午假裝休息的偏殿，陸辰將苗峰叫了過來。
柴三在服用「紅鉛」仙丹之後，很快就在幾名青樓女子的簇擁下，進了怡紅樓最大的一間包房，陸辰也帶著苗峰等人離開了粉子胡同。
這十多名從臨清鈔關百戶所調來的老部下，剛才按每組三到四人分成了四組。
其中一組人由苗峰帶著，也進了怡紅樓，扮作普通客人，暗中警戒。
另外三組分別進了怡紅樓左右兩邊和街對面的三家青樓，如果有事，可以快速策應。
京師去青樓的貴人多了，但都很低調，誰也不會帶大隊護衛跟著。
那位柴三公子，身邊也只帶了一個小廝。
這「紅鉛」仙丹，是段朝用為嘉靖帝煉製的，按照他吹噓的說法，這可不僅僅是男士補品，長期服用配合閉關清修，是可以成仙得道，長生不死的。
雖然嘉靖帝有賞賜丹藥給臣子的習慣，但這種效果立竿見影的珍貴「仙丹」，能得皇帝賞賜的臣子絕對不多。
按照那柴三自己的說法，他在家中排行老三，還是庶子。
家世不便透露，姓名也是假的，這可以理解，但排行、嫡庶沒有必要撒謊，多半是真的。
可就算他父親是有資格被皇帝賞賜「紅鉛」仙丹的寵臣，也必定將這御賜之物視若珍寶，嫡長子都未必有機會見到、服用，更何況一個排行老三的庶子。
可這柴三，不但見過這「紅鉛」仙丹，從他的反應看，多半對服食之後的效果也有所了解。
此人的來頭，一定很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