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傢伙怎麼看出來的？
自己可不是那些真正從小在深宮裡長大，沒有接觸過市井生活的宗室。
穿越到這個位面之後，從穀城縣到襄陽府、瓦店鎮、泌陽縣，再到臨清州，自己也是曾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過不短的時間的。
陸辰很有自信，自己的穿著打扮，動作談吐絕對沒有露餡。
看了看拜倒在地的郭守祿，攤牌了也好，說話不用拐彎抹角。
「郭三公子，這裡不是文華殿，起來說話。」
陸辰坐直身子，
「你是如何猜到孤身份的？」
「殿下昨日賜給臣的，是段朝用煉製的「紅鉛」仙丹。」
郭守祿連忙回道，
「那段朝用是家父與陶真人一起舉薦給陛下的，早在數月前，臣就在父親手中見過此物。
昨日一見，臣立刻就認出來了。
父親服食之後曾讚不絕口，稱以花甲之年還能重回年輕時的狀態。
臣其實早就好奇，想要體驗一番了。
只不過，連父親最疼愛的四弟想討要一枚，父親都沒給，臣也就沒敢開這口。
這「紅鉛」仙丹如此珍貴，能拿出此物的，絕非常人。
今早從怡紅樓離開之後，臣回侯府問過父親，誰手上會有這「仙丹」。
據父親所說，自從將段朝用舉薦給陛下之後，這「紅鉛」仙丹就成了專供陛下的貢品。
除了段朝用和陶真人之外，別人根本接觸不到。
陶真人雖與段朝用一起主持選民間少女取「紅鉛」以供煉丹一事，但不知為何，從來不碰這「仙丹」。
不但自己不服，也從未取走過任何一枚。
段朝用對父親說，他煉出的「紅鉛」仙丹除了供奉陛下，只私下給過父親一人。
既然如此，昨日臣服用的這枚「紅鉛」仙丹的來源，就只能是陛下了。」
「孤早就聽說，陛下時常會賞賜「仙丹」給臣子。
而且，那段朝用對你父親說的，也未必就是真話。
他既能私下將「紅鉛」仙丹給你父親，又為何不能給別人？」
陸辰看了看郭守祿，
「你如何能確定，昨日送你這「仙丹」的是孤？」
「殿下，臣其實也不確定，除了父親之外，段朝用到底有沒有給過別人。
甚至臣以為，他給過別人的可能性比沒給過更大。」
郭守祿想了想，
「可是，這「紅鉛」仙丹如今已經是供奉陛下的貢品，極其珍貴。
無論段朝用私下送給誰，都會被視作珍寶，就算自己暫不服用，也絕無隨便送人的道理。
據父親所說，這「紅鉛」仙丹煉製不易，數量有限，陛下只賜下過六枚而已。
其中三枚賜給了禮部尚書嚴嵩，另外三枚賜給了郢王殿下。
父親以為，昨日送臣「紅鉛」仙丹的，是嚴嵩之子嚴世蕃。
臣沒有否認，附和了父親的話。
但其實，臣心裡很清楚，昨日在這裡遇到的「林公子」，不可能是嚴世蕃。
這是御賜之物，嚴嵩絕不會送人的，就算嚴世蕃從父親手裡拿到了此物，也只會自己服用。
怎會送給一個剛剛認識才兩個時辰的人？
唯有郢王殿下，身為陛下親弟，輔佐太子監國的親王，身份高貴，才不會太在意此物。」
說完，郭守祿偷偷看了看陸辰的臉色。
殿下可千萬別再追問，自己也不敢再往下說了。
真正讓自己確信，昨日贈送「紅鉛」仙丹給自己的是郢王殿下，其實是因為另一件事。
那就是父親口中的宮廷秘聞。
這東西功效極其神奇，珍貴無比，無論哪個男子得到，都不會捨得自己不吃送人的。
唯有傳聞中不近女色的郢王殿下，才會視此物為雞肋，當成可以隨便賞賜他人的東西。
「郭卿聰明機敏，領個冠帶舍人的虛銜，整日混跡青樓賭館、鬥雞跑馬，屈才了啊。」
陸辰笑了起來，
「汝父翊國公郭勛得陛下信重，如今已隱然是勛貴之首。
你武定侯郭家乃太祖皇帝親封的侯爵，受賜丹書鐵券，是與國同休的勛貴。
就算是真的犯下了什麼罪過，也可免死，何來大禍？」
那丹書鐵券要真的有用，開國時那麼多勛貴是怎麼死的？
「父親不慎受奸邪蠱惑，犯下欺君大罪，臣不敢在殿下面前隱瞞。」
見陸辰臉上並沒有怒色，郭守祿再次拜倒，
「只求殿下能賜我郭家滿門一條活路。」
「你既然對孤如此坦誠，孤就先給你顆定心丸吧。」
陸辰知道，要用人就要給人托底，解決後顧之憂，
「你郭家的丹書鐵券上明文寫著，本人可免死兩次，子孫免死一次，謀逆不宥。
汝父犯下欺君之罪，乃是受人蠱惑，絕非有心謀逆。
這丹書鐵券是太祖皇帝所賜，孤絕不會讓它名不副實。
若是你能替汝父戴罪立功，這武定侯爵位，孤也能為你保全。
段朝用先是蠱惑汝父，再利用汝父裹挾陶真人，為其欺君擔保背書，乃是罪魁禍首，其心可誅。
然其煉製的「紅鉛」仙丹，已被陛下視為真正的「仙丹」，如今在西苑閉關修煉，以求長生。
任何人，哪怕是孤這個弟弟的勸諫，陛下都不可能聽得進去。
若是明著調查段朝用，定會惹得陛下不悅。
早年，孤曾聽聞過一種邪物，除了沒有這麼強的壯陽之功，與你昨日服用「紅鉛」仙丹之後的效果和藥效退去之後的反應極其相似。
孤以為，那段朝用很有可能，在這「紅鉛」仙丹之中加入了此物。
那所謂的女子「紅鉛」，很可能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可據孤所知，此邪物的製備極其困難，那段朝用如何得到的？
是他自己煉製的，還是有人給他的？
以此邪物蠱惑君王，到底還有何圖謀？
此事若不查明，孤寢食難安。」
「殿下，臣父與那段朝用來往甚密，若是臣找機會與段朝用身邊之人接觸，不會有誰覺得奇怪。
數月前段朝用剛到侯府為父親煉製「仙銀」之時，他身邊幾個弟子，臣也都認識。」
郭守祿聽出了陸辰的意思，
「請殿下放心，臣定會將此事查清，替父親戴罪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