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還以為,雖然花銷的銀子多了些,但嫡母還是替兒子遮掩了。」
郭守祿臉上微微一紅,
「沒想到,竟然是父親吩咐帳房的!」
「發現你暗中投效了郢王殿下,為父心裡其實非常高興。」
郭勛示意郭守祿坐下,
「當初為父上了段朝用的當,設計拉著陶真人一起,將他引薦給了陛下。
陶真人也清楚段朝用是在欺君,只不過作為舉薦人之一,和為父一樣騎虎難下罷了。
如今想來,陶真人當初在陛下面前,只說過段朝用法術高明,擅長黃白術,是難得的方術人才。
在段朝用提出要煉「紅鉛」仙丹,助陛下修得長生不死之後,就不再附和了。
自此之後,陶真人雖奉旨與段朝用一起選取民間女子,取「紅鉛」以供煉丹之用。
但陶真人從來不對段朝用煉製「紅鉛」仙丹指手畫腳,連煉出的仙丹都不碰,更別說服用了。
完全就是儘可能撇清關係的樣子。
以陛下對陶真人的寵信,在發現段朝用欺君之後,未必會遷怒於他。
畢竟段朝用會煉丹是真的,「紅鉛」仙丹功效神奇也是真的。
向陛下吹噓閉關修練兩年能得長生不死的,從始至終都只有段朝用一人。
陶真人也就一開始收了段朝用一萬兩銀子,發現上當之後再也沒有與他私下來往。
可為父不一樣,段朝用剛開始就是替武定侯府煉製「仙銀」,是我將「仙銀」製成的器物獻給陛下的。
甚至連所謂「仙銀」都是我拿武定侯府的銀子給段朝用填的窟窿。
陛下一旦下旨命廠衛查辦段朝用,這些事是瞞不住的,必然會被牽連。」
「父親,咱們武定侯府的丹書鐵券上,明明白白寫著,本人可免死兩次,子孫免死一次,謀逆不宥。」
郭守祿連忙寬慰道,
「郢王殿下曾向兒子許諾過,父親雖犯下欺君之罪,但只是受奸人蠱惑,絕非有心謀逆。
這丹書鐵券乃太祖皇帝御賜,一定能保武定侯府上下平安。」
「有你這個好兒子,傳承百年的武定侯府,總算不會敗在為父手上。
將來到了九泉之下,我也能面對郭家歷代先祖了。」
郭勛長長嘆了口氣,
「哼,你知道段朝用為何覺得我在武定侯府設宴,郢王殿下就一定會來嗎?
他以為郢王殿下會因為擔心離京返回藩國之後,不能繼續得到「紅鉛」仙丹,得知他也會赴宴,定會前來。
呵呵,段朝用整日待在西苑煉丹,從未有機會近距離接觸郢王殿下。
只聽說郢王殿下在受賜「紅鉛」仙丹之後,開始在重華宮頻繁召幸宮女。
這江湖騙子機關算盡,這次終究還是栽了個大跟頭。
別人看不出來殿下有沒有服用「紅鉛」仙丹,我這個天天服食的人還看不出來嗎?
你應該也很清楚,郢王殿下其實並未長期服食陛下所賜的「紅鉛」仙丹吧?」
「父親,殿下不但沒有長期服食,根本連一次都沒有服過。」
郭守祿點了點頭,
「殿下還將「紅鉛」仙丹扔到火里做過試驗,結果直接燒成了黑炭。
那「紅鉛」仙丹根本就不是從煉丹爐里煉出來的,段朝用所謂的「煉丹」其實就是一個幌子。
殿下認為,這丹藥之中很可能摻入了一種,他曾在江湖上聽聞過的邪物。
這種邪物除了沒有那麼強的壯陽功效,服用之後的效果和藥效退去後的反應與「紅鉛」仙丹極其相似。
但這種邪物製備極其困難,段朝用在京師根本沒有這條件,應該是有人在向段朝用提供。
殿下命我與王子岩結交,就是為了查出那隱藏在段朝用背後之人!」
「那段朝用背後,竟然還有人!」
聽到兒子的話,郭勛臉色微變,
「為父一直以為此人只是個江湖騙子,若真有人在他背後操控,他接近陛下,恐怕另有目的!
此人到底是誰,可有查出?」
「王子岩每次離京,我都告知了殿下,但殿下派人跟蹤都跟丟了。」
郭守祿搖頭道,
「最近這一次,殿下說要派出真正的高手追蹤,至於究竟查到了什麼,兒子就不知道了。」
「能屢次甩掉跟蹤的人,段朝用的這個大徒弟可不簡單啊!」
郭勛心裡一沉,
「這完全不是一個煉丹的江湖術士的徒弟能有的本事!
段朝用連江湖騙子這層身份都是假的,是演給我看的,為了掩飾他真正的目的。
他和他背後的人如此處心積慮,到底在圖謀什麼?
難不成,他們真的想要謀逆?!
若真是如此,這次讓我在武定侯府宴請郢王殿下,恐怕也有什麼不軌圖謀!」
「難不成,他們還敢謀害堂堂監國親王不成?」
郭守祿脫口而出。
「段朝用欺君罔上,陛下雖被其蒙蔽,但郢王殿下卻看得分明。 」
郭勛沉默片刻,
「若陛下真的打算在出關之後,繼續讓郢王殿下留在京師監國,如當年的懿文太子一般處理朝政。
那朝廷上下皆知陛下有意改立殿下為儲君。
甚至有可能,此次殿下派出高手追蹤王子岩,已經發現了什麼重要線索,但同樣也被幕後之人察覺了。
郢王殿下身邊,可沒有什麼方士,根本不會被他們蒙蔽,清算他們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生死攸關之際,這些人有什麼事,是干不出來的?
你暗中投效郢王殿下,總算是給武定侯府找到了一條活路。
我原本想過,一旦陛下下旨查辦段朝用欺君之罪,就立即自請辭去翊國公加銜,將武定侯爵位傳給你,自己出家為僧。
做到這種地步,又有郢王殿下說情,陛下想來也不會繼續追究。
可若是郢王殿下遇害,還有誰能庇護武定侯府?
如果郢王殿下是在武定侯府遇刺,哪怕是在來回的路上,郭家滿門上下,都絕不會有任何人能倖免。
事關我郭家生死存亡,咱們必須有所行動!
若段朝用和他背後之人真的打算圖謀不軌,說不定朝中已有同黨,在宮中也有暗探。
為父邀請郢王殿下赴宴,很可能會有人在暗中窺視。
殿下與我並無私交,若是屏退左右密談,定會惹人懷疑,打草驚蛇。
守祿,還是由你出面,先私下約見殿下。
將段朝用想讓我在武定侯府宴請殿下一事,連同他說的理由,還有可能圖謀不軌的猜測,全部告知殿下。
殿下想要如何應對,咱們武定侯府上下,定當全力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