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左衛大營。
剛剛走進中軍大帳,李大禮就看到張寅正在向幾位千戶下令。
「大禮回來了!」
張寅抬手示意,讓李大禮和兩位長老先坐在下首,自己繼續安排任務。
一直到幾位千戶領命退下之後,張寅才屏退手下,在大帳正中的虎皮交椅上坐下。
「人算不如天算啊!」
出乎李大禮預料的是,張寅並沒有先問他們在京師的行動結果,
「竟然有人給錦衣衛太原千戶所的歐陽宏寫了封匿名舉報信,誣告老夫派人送去朔州總督行台的蒙古人首級,是花銀子向俺答買的!
真沒想到,我教與俺答的交易,保密工作做得再怎麼天衣無縫,也只能防住真正想要窺探的有心人。
單純嫉妒老夫的小人,是防不住的!
那些蒙古人的首級是俺答給的沒錯,但咱們確實沒花銀子買啊。
咱們給俺答的,明明是讓三萬教眾以俘虜的名義隨他出關,去土默特部的豐洲灘開墾土地定居。
這些事,那封匿名舉報信中隻字未提!
舉報老夫的小人根本就不是查到了什麼證據,單純就是嫉妒老夫斬獲了大量首級,編個罪名誣告罷了!
歐陽宏將這封匿名信送去了朔州。
樊繼祖見到此信之後,其實也是將信將疑。
這老匹夫懷疑我送去的蒙古人首級真是花銀子買的,又怕最後查無實據鬧笑話!
結果,樊繼祖玩了個調虎離山,召老夫去朔州敘功,讓核驗首級的兵部郎官挑毛病拖住老夫。
同時又派了個幕僚來太原見歐陽宏,想要和錦衣衛一起從太原左衛的軍官下手調查此事。
如此一來,局面就完全超出了咱們原本的計劃!」
「原來我不在太原這段時間,父親還去了一趟朔州。」
李大禮看向張寅,
「可父親所說的這些信息,有些是只有歐陽宏和樊繼祖才知道的啊。
父親又是如何得知的?」
「是樊繼祖親口告訴老夫的!」
張寅冷哼道,
「就在兩日前,老夫在朔州接到了李同派人送來的密信,稱駐守井陘關的三衛客軍派夜不收摸上了黑木崖。
老夫立刻便想到,此事與樊繼祖召我去朔州有關。
但樊繼祖顯然並不知道老夫的真正身份,對老夫根本沒有多少防備。
既如此,老夫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親自半夜潛入總督行台後衙,結果了這老匹夫,拿走了他的總督大印,還在後衙放了一把火。
然後立即帶著萬統領等人,連夜離開了朔州城。
舉報信的事,是老夫在樊繼祖臨死之前從他口中套出來的。
不過,老夫問起井陘關三衛派夜不收窺探黑木崖之事,樊繼祖好像完全不知道。
那時他只求速死,連歐陽宏送去匿名舉報信的事都說了,實在沒有隱瞞此事的必要,老夫覺得他很可能真的不知道。
南下的路上,老夫思來想去,兩件事很可能真的只是巧合。
不過,這也都不重要了。
很快朝廷就會知道黑木崖是我教總壇,也會知曉老夫的真正身份。
為今之計,是立即做出決斷!
老夫也就比你們早到一個時辰,發現太原城門緊閉,便立即趕來此地。
你們也是發現進不了城,才來軍營的吧。」
「沒錯,我在城門外打探過了,說是晉王下令關閉的城門,要在城內找失竊的稀世珍寶。」
李大禮點頭道,
「這根本就是欺騙百姓的鬼話,晉王的權力只限於王府內部,出了王府,聽還是不聽,可就是地方官說了算。
要想關閉太原八座城門,隔絕內外長達兩天,只有山西巡撫下令才行!
劉臬怎麼可能把晉王的這種亂命當回事。
這命令,根本就是劉臬下的。
城內肯定是出事了!」
「剛才我已經問過幾位千戶,咱們太原左衛在城外的大營根本沒有收到任何通知!」
張寅沉聲道,
「老夫推斷,劉臬已經收到黑木崖開戰的情報,甚至樊繼祖派來的幕僚也到了。
劉臬這老狐狸自然會當機立斷在城內動手!
你我父子二人都不在太原,李同根本無法應對這等局面,不會是劉臬的對手。
馬逸和駱聞遠首鼠兩端,老夫不在,他們斷定李同撐不起局面,是不敢站在咱們這邊的。
相反,他們為了與老夫劃清界限,向劉臬表忠心,動起手來只怕比劉臬的巡撫標營都狠。
此時已經可以肯定,咱們太原左衛在城內的六百人已經完了,李同和他那個懷了身孕的妾室,多半也失陷了。
這些年來,老夫的子孫基本都戰死了,兒子只剩你一個。
李同和老夫的曾孫能不能活下來,只能交給彌勒佛祖了。
太原城池堅固,劉臬還有了兩天三晚的準備時間,憑咱們這四千多人想要破城,幾乎已經不可能了。
大軍繼續留在這裡毫無意義,還會被陸續趕來的明軍包圍。
老夫已經命幾位千戶整頓部屬,把軍營里能帶走的東西全帶上。
待準備完成,就帶著所有人一起往東,去黑木崖,前後夾擊,先滅了山下那幾千外地客軍。
放心,咱們時間非常充裕,老夫南下這一路上,已經用樊繼祖的總督大印偽造手令,將北邊數百里內的大股明軍全都騙去遠處了。
至少兩三天之內,不會有大股明軍趕到太原城下,咱們完全可以帶著全部輜重去平定州。
大禮,京師的行動是否順利,皇帝和郢王死了嗎?
怎麼只有你們三人回來?
鄭、周、王、龐四位長老人在何處,是留在了京師,還是先回了黑木崖?」
「父親,兩場刺殺都失敗了!」
李大禮從椅子上站起,
「陳芙蓉那邊稍好一些,皇帝身受重傷,但沒有斷氣,被太醫救活了。
咱們收到內線傳出的消息時,皇帝仍然處於昏迷之中,現在有沒有醒來,就不知道了。
方皇后還不蠢,知道趕緊殺人滅口,在朱厚煜趕到西苑之前,就將參與弒君的十六名宮女和王寧嬪、曹端妃一起處死了。
陳芙蓉也保下來了,沒有受到波及,還拿到了方皇后參與此事的把柄。
但刺殺朱厚煜的行動,是徹底失敗了!
郭勛反水了,向朱厚煜出賣了段朝用,在武定侯府設下了圈套,等咱們上鉤。
段朝用和王子岩被郭勛帶著武定侯府的親兵斬殺。
鄭、周、王、龐四位長老也折損在了武定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