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父親就是這樣入閣的啊。
在所有重臣都反對殿下任命郭勛為宣大山西總督的時候,只有父親一人公開支持。
殿下聰慧,自然知道父親看出了他的意思,也看到了父親的表態。」
嚴世蕃也笑了起來,
「不過照理說,直接任命閣臣的權力,殿下也是沒有的。
殿下又用了什麼法子,讓父親順利入閣成為三輔?」
「其實再簡單不過了。」
嚴嵩捋著自己的長須笑道,
「朝廷處理事務的流程,確實是要經過六部提報、內閣票擬。
但任命閣臣,還輪不到六部來提報,從來都是由陛下乾綱獨斷,下中旨直接任命的。
除非人選太過特殊,通常沒人能提出異議。
按照朝廷慣例,閣臣的候選人首選就是六部尚書,為父身為禮部尚書,自然也是其中之一,入閣也算是名正言順。
陛下昏迷不醒,郢王殿下的令旨可以算中旨,也可以不算。
如果臣子不願接旨,自然也不算抗旨不尊。
可若是為父願意接旨,拿著殿下的令旨去內閣,也無人能阻止。
為父下朝之後,直接以內閣三輔的身份去了內閣值房。
第一件事,便是票擬了兵部右侍郎翟鵬加兵部尚書銜,赴朔州繼任宣大山西總督,統領宣府、大同、山西三鎮十餘萬官軍平叛。
第二件事,則是票擬了翊國公郭勛因年老多病,自請辭去翊國公加銜,將武定侯世爵讓與三子郭守祿承襲。
兩份票擬送去仁壽宮東偏殿後,郢王殿下立即批了「可」,如今已經發往兵科、禮科,由給事中抄發。
明日一早,兩份正式的聖旨就會送去尚寶司用印了。」
。。。
次日下午。
仁壽宮,東偏殿。
「臣,郭守祿拜見殿下。」
一身侯爵世子服飾的郭守祿向陸辰行了正式的跪拜大禮。
聖旨在午時便已經送到了武定侯府,從此時起,郭守祿的身份就從武定侯府庶三子變成了「欽准承襲武定侯」。
侯爵繼承,也是需要繁瑣的手續的,陸辰派人問過禮部,大概需要七天時間才能走完全部流程。
在這七天裡,郭守祿還不是正式的武定侯,只能穿侯爵世子服飾。
而郭勛本人,則辭去了翊國公爵位和總督三大營、兼領五軍營操練,掌後軍都督府事等職務。
這幾天正好與人交接工作。
郭守祿太年輕,還沒有足夠資歷統領京營,郭勛原本的這些軍職,會由在京的其他公侯接任。
七天之後,郭勛就算是平安上岸了,之後無論是在侯府隱居還是出家都行,不會再有人追究他推薦段朝用給皇帝的事。
自郭英起,傳承六代,一百七十餘年的武定侯爵位,也算是平安傳承下去了。
郭守祿將會成為第七代武定侯。
當然,在武定侯府,還是有兩個人心情不會太好。
一個是郭勛的繼室,武靖伯府嫡女趙氏。
另一個,則是趙氏所生的郭勛嫡幼子郭守乾。
這武定侯爵位,原本是應該由他繼承的。
看著正在向自己跪拜的郭守祿,陸辰露出了一絲微笑。
此人確實很幸運,但這也是他憑本事掙來的!
兩年前,自己第一次在怡紅樓遇到此人的時候,不過是想讓他做小白鼠,試試嘉靖帝賜給自己的「紅鉛」仙丹,到底有什麼功效罷了。
沒想到,此人雖然年輕,又是一副紈絝子弟的樣子,竟然還頗會審時度勢。
而且,他還很有決斷,執行力也很不錯。
哪怕是在服用「紅鉛」仙丹,夜御十一女,路都走不穩之後。
他還能強打精神,通過分析「紅鉛」仙丹的來源,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為了挽救武定侯府滿門,靠嚼人參強打精神,赴約來見自己。
將段朝用如何接近他父親,又如何蠱惑郭勛拉陶仲文下水,一起將段朝用推薦給皇帝的事,向自己和盤托出。
自此時起,郭守祿事實上就已經向自己效忠了。
他是第一個,甚至是唯一一個私下向自己效忠的勛貴子弟。
也是他前晚悄悄來見自己,將陸炳請郭勛出面之事告訴自己,還與自己一起議定了昨日朝會上的行動計劃。
郭勛只要不傻,就只能放棄他的嫡幼子,將武定侯爵位傳給郭守祿。
這當然也是陸辰樂見其成的事。
從現在起,自己在世襲勛貴之中,就有了一個堅定的支持者。
「郭卿請起,賜坐。」
陸辰示意郭守祿坐下,
「你父親身體狀況如何?」
郭守祿自己只在兩年前服用了一次「紅鉛」仙丹,之後再也沒有服過。
但郭勛不一樣,他開始服用的時間,比嘉靖帝還要早幾個月,到現在差不多已經兩年半了。
如今段朝用師徒已死,從煉丹房和他們住處搜出的「紅鉛」仙丹,已經被自己下令銷毀。
連陳芙蓉偷偷拿走的那袋「冰」,也被自己用真正的明礬掉包。
這些來自另一個位面的高純度「冰」,已經被自己用念力碾成粉末,被風吹散,永遠消失了。
郭勛已經斷貨,再也拿不到「紅鉛」仙丹,就看他手上的存貨還能撐多久了。
一旦用完,就會像嘉靖帝一樣,被迫進入痛苦的急性戒斷反應期。
昨日朝會上,郭勛的反應還算正常,應該還沒完全斷貨。
「段朝用死後,父親手上的「紅鉛」仙丹已經不多。」
郭守祿當然知道陸辰問的是什麼,
「最近幾天,父親也嘗試強行拉長兩次服用間隔的時間,不過非常痛苦。
昨日上朝前,父親又服用了一粒,才能在朝會上保持正常。
這東西實在是害人,段朝用師徒那日被亂刀砍死,真是便宜他們了。
不知道最後一點存貨服完之後,父親要如何才能熬過去。」
「這只能靠他自己了,誰也幫不了他。」
「皇兄的情況,其實與你父親是一樣的。
這東西一旦停服,會有七天到半個月特別難熬,這段時間熬過去了,症狀就會慢慢減輕。
只要不再服用,身體也能漸漸恢復過來。
當然,要想完全恢復到沒有服食之前的狀態,恐怕是做不到的。
孤甚至覺得,現在處於昏迷之中,對皇兄而言,未必不是一種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