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運河上動手,風險太大了,只要耽擱稍微久一點,地方上的官軍、巡檢就會趕來。
楚南音稍微考慮了一下,就將行動地點定在了鎮江到瓜洲的這段長江上。
長江下游江面遼闊,寬達數里,巡視的官兵船隻不多,兵力也不強,押送陳仕賢的官船一旦遇襲,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得到什麼救援。
當然,想要劫持錦衣衛押送犯人的官船,只怕免不了一場惡戰。
己方最強戰力徐明山並不在場,就憑自己手上這幾十號水手,即便行動成功,只怕損失也不會小。
前往倭國開創基業,可靠的自己人原本就不多,經不起這樣的損失。
因此,楚南音打起了長江水匪的主意。
通州人秦璠夥同常熟人黃艮,曾聚眾數百人,以崇明南沙和靖江馬駝沙為據點,出沒長江劫掠商旅、漕船。
在長江下游一帶的黑道上名氣不小。
嘉靖十九年,官軍終於出動了大軍進剿,秦璠中箭當場身亡,黃艮帶著殘部逃遁。
崇明南沙和靖江馬駝沙兩處水寨被官軍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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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艮也被官府在長江下游沿岸懸賞通緝,銷聲匿跡了一段時間。
當然,一直坐吃山空也不是辦法,畢竟手下還有一大幫人。
低調躲藏大半年之後,黃艮又另尋他處,重建了水寨,也更警覺了些。
發現官軍有集結進剿的跡象,往往先一步提前轉移。
這兩三年間,黃艮的水寨先是從瓜洲蘆葦盪轉移到狼山港,幾個月前又搬到了靖江新漲沙。
王翠翹的生意網絡主要在長三角地區,以杭州、蘇州、上海為中心,對於周邊地區的幫會、水匪當然都有所了解。
在大明朝,商號要想好好做生意,就必須得和這些黑道地頭蛇打交道,花錢買平安。
選擇黃艮這股長江水匪,一方面是對方人手較多,足有上百人。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這夥人是真的劫掠過官府的漕船,不至於聽說是官船就不敢動手。
黃艮早就在官府懸賞緝拿的名單上了,他的人頭也能拿去領五十兩銀子,也是債多不愁的主。
一千兩銀子,對這個一百多人的水匪團伙來說,絕不是小錢,足以維持他們半年的開銷,黃艮不可能不心動。
楚南音找上黃艮的水寨,用的是彌勒教的名義。
彌勒教公然造反,在山西與數萬官軍對峙,早已傳遍天下。
到了長三角地區的黑道人物口中,已經成了張寅率領彌勒教,在山西與二十萬官軍打得有來有回。
楚南音是貨真價實的彌勒教少主夫人,在太原的時候,又是帶著間諜任務的,對彌勒教內情知道得非常詳細。
黃艮這個沒什麼見識的長江水匪頭目,哪裡敢和名震天下的大反賊彌勒教作對,很容易就被唬住了,對她客客氣氣。
「兩日之後,會有一艘從杭州來的官船從鎮江駛出運河,通過長江航道,前往瓜洲。
妾身聽聞黃寨主也曾在瓜洲蘆葦盪立過水寨,想必對這一段水路很是熟悉。」
楚南音緩緩說道,
「船上押送著一名人犯,隨船的官兵只有十人左右。
黃寨主只需帶著手下兒郎們,將那犯官劫下來便是。
事成之後,妾身再送上一千兩銀子作為謝禮。」
「二千兩銀子,貴教真是大手筆,黃某佩服。」
黃艮眼神中露出一絲貪婪,
「那船上的犯官,只怕是朝廷的重犯吧。
殺官兵,搶漕船的事,黃某也幹過不是一次兩次了,再劫一次欽犯又有何妨。
只不過,這事太大,必然會震動朝廷,惹來大軍清剿,黃某這小小的水寨,只怕承受不起。」
「妾身早有準備,黃寨主不必擔心!」
楚南音轉頭向身邊的一個手下吩咐道,
「去將咱們給黃寨主準備的東西都抬上來!」
很快,幾隻兩人抬的大箱子就在黃艮面前打開。
裡面裝著上百把倭刀,還有大量倭國式樣的衣服。
這些東西,原本是楚南音準備帶去海外交給王翠翹,在登陸倭國時冒充倭人用的。
「黃寨主,讓參加行動的兒郎們全部換裝,穿倭服、用倭刀,我再教他們幾句簡單倭語。」
楚南音指了指箱子裡的東西,
「到時候,官船上的官兵只會以為劫船的是倭寇。
咱們劫了那犯官就走,不必對官兵趕盡殺絕,留下活口更好。
這筆帳,怎麼都算不到黃寨主頭上。」
。。。
兩日後。
一艘官船緩緩從鎮江京杭運河渡口駛出,進入遼闊的長江水域。
從這裡往上游航行四十里,就能抵達北岸的瓜洲,再次進入揚州段運河,然後一路北上直達通州。
官船駛出十餘里,過了一片蘆葦叢生的沙洲之後,江面豁然開朗,今日有些霧氣,肉眼都看不到對岸。
幾艘簡陋的小船從身後沙洲的蘆葦盪中劃出,遠遠跟在了官船後面。
同一時間,兩艘足有四百料的大船正從幾里外的上游駛來,甲板上站滿了穿著倭服、腰懸倭刀的水匪。
。。。
半個時辰後。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從單筒望遠鏡中,楚南音清楚地看到,那艘錦衣衛押送陳仕賢的官船,正被幾艘小船包圍。
小船上不斷有人持刀跳幫上船,與船上的錦衣衛廝殺!
劫囚這種事,居然還能撞車!
不對!
除了自己,還有什麼人會對陳仕賢不利?!
杭州「倭亂」驚動了朝堂,派了錦衣衛鎖拿陳仕賢入京。
一旦陳仕賢進了詔獄,定會招出幕後之人!
指使陳仕賢對「凝香閣」下手之人,是有殺他滅口的動機的!
「黃寨主!」
楚南音將單筒望遠鏡遞給站在一旁的黃艮,
「先對付襲擊官船的這幫人,我要儘可能抓到活口!」
。。。
傍晚,瓜洲。
一艘滿目瘡痍的官船緩緩停靠在碼頭上。
幾名受傷的錦衣衛互相攙扶著下了船,瓜洲碼頭上的巡檢司弓兵連忙上前。
很快,幾名弓兵帶著一些民夫上船,從船上抬下了六具渾身血跡屍體。
其中五具屍體,都是錦衣衛打扮。
最後一具,則是一位穿著囚服的中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