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家,從杭州乘船沿運河到鎮江,再渡過長江到揚州,需要多久?」
官船駛遠之後,身著便服的夏安走到運河碼頭上,向一位船家詢問。
那日富管事帶著兩名健仆,將陳仕賢約到一艘西湖畫舫上,準備殺人滅口。
錦衣衛正趕來杭州的消息,當時的陳仕賢還一無所知,根本沒有任何防備。
對付這麼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無論是富管事還是夏安,都沒覺得會有什麼變數。
留在碼頭上等待好消息的夏安,是親眼看著那艘畫舫駛離碼頭的。
可是,行動竟然失敗了!
上船的時候明明是五個人,下船的時候竟然只剩陳仕賢孤身一人,還有一具屍體被人從畫舫上抬了下來。
至於富管事和他帶上船的兩名健仆,則是不知所蹤,再也沒有出現。
待天亮之後,夏安花了點銀子,在街面上找了個混子去畫舫打聽,倒是很容易就打聽到不少消息。
船上明顯出事了,那名被陳仕賢帶上畫舫的青樓女子,聽說在船上突發疾病,口吐鮮血,沒能撐到上岸就暴斃身亡。
至於富管事等人,陳仕賢親口對畫舫的老鴇說過,他們想要欣賞三潭印月的美景,留在了島上過夜。
這都是什麼鬼話,誰沒事大半夜在湖心島過夜?
而且,那混子還打聽到一條消息,畫舫的船艙之中,有不少血跡。
一名女子突發疾病吐血,不太可能吐出這麼多。
只不過,陳仕賢這位杭州知府已經親口為此事定性,畫舫眾人也不敢提出什麼異議。
聽到這些消息之後,夏安的心已經涼了一大半。
畫舫上一定發生了什麼意外之事,富管事的行動失敗了,不但敗了,三人還丟了性命!
什麼狗屁留在了三潭印月島上過夜,被沉屍西湖還差不多!
這原本在富管事的計劃之中,是他準備對陳仕賢和那個青樓女子做的事!
行動究竟發生了什麼意外,夏安無法核實,也不重要了。
現在的問題是,陳仕賢已經落入了錦衣衛手中,正從杭州出發,乘船沿著運河北上,前往京師。
從京師出發之前,老爺可是給自己下了命令的。
如果出了意外,在杭州沒能找到富管事,就要由自己想辦法,無論用什麼手段都行,絕不能讓陳仕賢活著抵達京師。
富管事已經死了,但自己還活著!
老爺雖然沒有明說,若是陳仕賢被送進了北鎮撫司,究竟會有什麼後果。
但顯然,會給老爺帶來天大的麻煩。
無論如何,自己都要阻止此事發生!
可是,要如何才能阻止呢?!
錦衣衛選擇了走水路。
走水路,肯定比騎馬要舒服,但同時,也要慢不少!
當然,就算錦衣衛是用囚車押送陳仕賢走陸路,也快不到哪裡去,囚車又不是騎馬,只能沿著官道緩行。
船家抬頭看了看夏安,一身上好的緞面衣服,顯然是租得起船的客人,
「從蘇州到鎮江,大概需要五六天光景。
從鎮江到揚州,一般當晚會在瓜洲過夜,第二日才抵達揚州。
客官何時用船,價錢好商量。」
「從杭州到鎮江,都要七八天光景,乘船還是太慢了。」
夏安擺了擺手,從碼頭離開。
自己南下之時,在驛站一路換雙馬疾行,從鎮江到杭州,只用了兩天!
也就是說,若是有必要,自己能搶出至少五天的時間!
趕在錦衣衛押送陳仕賢的官船前面抵達鎮江,毫無難度。
真正困難的是,如何解決掉陳仕賢!
當日在西湖畫舫上,陳仕賢到底是如何反殺富管家三人的,還不得而知。
說不定,陳仕賢此人並非看上去那麼簡單,搞不好還有些功夫在身上。
這也就罷了,畢竟富管家和他那兩個手下,也只是仗著身強力壯而已,並非什麼江湖好手。
要是看陳仕賢走了眼,還真有可能陰溝裡翻船。
可如今,陳仕賢身邊是有好幾名錦衣衛在的!
想在錦衣衛的眼皮子底下殺人滅口,可不是那麼容易。
也罷,事已至此,只能兵行險招了。
出發之前,自己向老爺討了一批已填號、未填商名的空白鹽引,原本是為了有備無患。
現在嘛,只能讓它們派上用場了!
。。。
三日後,靖江,新漲沙。
「銀子是好東西啊,誰人不愛。」
黃艮拿起兩錠五十兩官銀大錠,在手上掂了掂,終於還是放回了桌上一大堆銀子之中,
「楚夫人誠意相邀,黃某人倍感榮幸。
黃某手下的兒郎們,在這大江上討生活已經習慣了,若是讓他們遠赴海外,只怕很多人都不會願意。
這一千兩銀子,黃某也只能忍痛放手了。」
「人各有志,既然此事讓黃寨主為難,妾身自然也不會勉強。」
雖然黃艮拒絕了邀約,但楚南音並沒有伸手去拿桌上的銀錠,
「但我教送出手的銀子,可從來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只要黃寨主替我教做一件事,這一千兩銀子,就算是給兒郎們的辛苦錢了。」
「楚夫人想要做什麼,不妨說來聽聽。」
黃艮眼神一亮,
「只要黃某幫得上忙,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這水賊頭目,果然是捨不得這一千兩銀子的!
看到黃艮的反應,楚南音很是滿意。
當日在那無名小島上,小姐與徐明山一起定下了東渡倭國的計劃之後,立刻就給眾人安排了任務。
小姐、聽嵐、挽雲和徐明山都已經被官府畫像通緝,肯定是不能返回大明的,他們先留在島上休整。
由自己帶著在杭州沒有露過面的幾十名水手,駕著兩艘大福船前往上海縣。
讓蘇州、上海兩家未受波及的商號組織一大批補給物資,在上海裝船出海,去島上與他們匯合。
再一同前往登陸倭國之前的臨時基地,琉球王國剛剛控制才幾年的那座北部大島。
可是,才剛抵達蘇州,楚南音就聽到了一個預料之外的消息。
大明朝廷竟然從京師派了錦衣衛南下杭州,將杭州知府陳仕賢鎖拿進京審問!
毫無疑問,要審的就是「倭寇」大鬧杭州城的案子。
此事到底是怎麼回事,也正是小姐心裡百思不得其解的疙瘩。
若是以前,楚南音自然不會想到,去打有錦衣衛押送的犯官的主意。
可現在嘛,反正小姐都已經被扣上了「倭寇」的帽子。
做起事來,還需要顧忌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