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
在占據絕對優勢的賊人攻上官船之時,陳仕賢和官船上的幾個船夫選擇了跳江逃生。
可這些錦衣衛呢,他們又是怎麼活下來的?
死在船上的「陳仕賢」可以是替身,但倖存下來的六名錦衣衛可是乘坐官船抵達瓜洲碼頭的。
碼頭上有很多人目擊,做不了假。
這一點,在兩天前從揚州府送來的急報上寫得清清楚楚。
「船夫和陳仕賢跳江之後,你們是怎麼活下來的?」
陸辰語氣一沉,
「賊人比你們多出好幾倍,你們竟然能殺退賊人?
還是說,賊人突然大發善心,放了你們一條生路?!」
「臣不敢欺瞞殿下。」
鄧凌連忙答道,
「在甲板上與賊人廝殺了一陣之後,臣等十一人中,已有五人陣亡,活著的也人人帶傷。
賊人還繼續源源不斷從小船上跳幫上來。
臣等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必死無疑,頂多只能在戰死之前,再殺幾個賊人墊背而已。
不曾想,突然發生了一件完全出乎預料的事。
從上游竟然來了一支「援軍」,直接向賊人的四條小船發起了進攻。」
「竟然會有援軍?」
聽到鄧凌的話,陸辰有些意外,
「為了路上不再節外生枝,你們在瓜洲隱瞞船上那具屍體不是「陳仕賢」之事,孤可以理解。
但有援軍在江上救了你們,怎麼也隱瞞不報?
來的是哪一支水師?」
「殿下,此事實在讓人難以置信,臣不敢聲張,想著回京之後再稟報。」
聽到陸辰的質問,鄧凌的語氣微微有些顫抖,
「救了臣等的這支「援軍」,不是朝廷的水師。
這夥人大概有一百多人,分乘兩艘四百料大船,只一個照面,就直接撞翻了賊人兩艘小船。
而且,他們武器裝備十分精良,不但人手一把倭刀,其中幾人手中還有火銃。
不是神機營裝備的那些火銃,看上去倒很像是殿下命工部軍器局仿製的,那種可以平舉抵肩射擊,用火繩點火的鳥銃。
他們的衣著打扮,也和漢人差別不小,而且很多人額頭上,還綁著根布條髮帶。
臣以為,這夥人很可能是「倭寇」!
不過,他們雖然都會幾句聽不懂的語言,但臣仔細留意過,絕大多數人都是在不斷重複完全相同的幾句話。
這夥人很可能大部分都是漢人冒充的假倭,其中是否有真倭,臣分辨不出。
撞翻了賊人兩艘小船之後,戰況立即發生了逆轉。
已經攻上官船的賊人紛紛跳船,回到剩下的兩條小船上。
不過,那伙「倭寇」並沒有打算放過他們,繼續向剩下的兩條船進攻。
那兩條小船也沒支撐多久,就被拿下。
船上的賊人要麼被殺,要麼被「倭寇」抓獲,綁了扔到大船上,只有少數人跳江游泳逃生,不知所蹤。」
「救你們的,竟然是「倭寇」?!」
陸辰冷哼了一聲,
「解決了那伙賊人之後,他們沒有為難你們?」
之前那伙襲擊官船的賊人,應該是幕後主使派來殺陳仕賢滅口的!
可後面來的這伙「倭寇」,又會是什麼人?
按照鄧凌所說,這夥人確實是「倭寇」打扮,尤其是那標誌性的額頭髮帶,就怕別人看不出他們是「倭寇」。
大部分「倭寇」只會幾句重複的日語,這一點更能證明他們是漢人假扮。
這其實,也是另一個位面「嘉靖大倭寇」全面爆發時期的真實情況。
只不過,他們往往也穿日式服裝,用倭刀,嘴裡再喊幾句日語,讓人以為他們是「真倭」。
會不會,是徐海團伙的人?
如果是,這幫人竟然還真的來找陳仕賢報復了?
「殿下,那兩條大船上的「倭寇」在消滅了賊人之後,其中一艘船也用鉤爪和官船連在了一起。」
鄧凌連忙回話,
「幾名「倭寇」和一名戴著面紗的女子上了甲板。
那女子說的是漢話,自稱對我們沒有惡意,只想見見陳仕賢,當面問他幾個問題,問完就走,絕不為難我們。
此時真正的陳仕賢已經跳江逃生,假冒陳仕賢的船夫屍體就在甲板上。
臣自然不會節外生枝,直接讓這女子看了那船夫的屍體。
確認「陳仕賢」已死之後,那女子嘆了口氣,果然信守承諾,沒有為難我們,回到了大船上。
臣親眼看著那兩艘大船,連同他們從賊人手中繳獲的兩條小船一起,向長江下游駛去。
幸好,臣手下活下來的五名錦衣校尉之中,有一人曾因外出執行任務,學過如何控帆行船,勉強還能堅持著繼續將船開到瓜洲。」
看來,這伙「倭寇」就是徐海團伙的人了。
他們的目的,其實也是陳仕賢。
只不過,他們的手段比起之前那些打算殺人滅口的賊人,要溫和得多。
陸辰覺得,若是他們先行攔下官船,說不定真的向陳仕賢問話之後就會離開。
這一點,從他們發現「陳仕賢」已死之後,沒有為難官船上的錦衣衛就能看出來。
為首之人是個帶著面紗的女子,很可能就是「凝香閣」的那位女東主,另一個位面歷史上徐海的夫人王翠翹了。
兩條大船上那一百多名假扮倭寇的人,多半是徐海團伙的海商。
如此虛張聲勢,最主要的目的,是為了兵不血刃逼押送陳仕賢的錦衣衛就範。
陸辰看了面前跪著的鄧凌一眼。
毫無疑問,在江上面對上百名「倭寇」,對方只要求找陳仕賢問幾句話,這傢伙多半是會答應的。
要是底線不夠靈活,敬酒不吃吃罰酒,對方當然也不是迂腐之人,該動手還是會動手。
這有些奇怪啊?
徐海團伙如此興師動眾,找陳仕賢問話,只有一個原因!
他們並不清楚,陳仕賢在杭州端了「凝香閣」,究竟是因為什麼!
不但如此,那王翠翹連真正的陳仕賢都沒見過。
那具與陳仕賢互換了衣服的船夫屍體,就這麼輕而易舉將她騙過去了。
這件事背後,水只怕很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