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周周一，訓練場換了科目。
「槍是戰場上你最親的夥伴。它啞了，你就死了。」
趙磊拿起桌上那支九五式，手指搭在機匣蓋上。
「拆槍裝槍，三分鐘。三分鐘聽起來很長是不是？」他的目光掃過隊列，在趙小虎臉上停了一下，「在戰場上，三分鐘夠你死六十次。」
趙小虎的喉結滾了一下。
趙磊不再廢話。
他把槍平舉到胸前，動作放慢，一步一步分解。手指扣住機匣蓋卡榫，往前一推，機匣蓋彈開。抽出復進簧，取出槍機框，拉出槍機，卸下活塞筒。
「目標，三分鐘內拆完裝完。開始練習。」
新兵們低頭開始拆槍。
白夜拿起槍，手指搭上機匣蓋。
九五式他前世用過。九五式的內部構造他閉著眼睛都能拆。但手指碰到機匣蓋卡榫的瞬間，他頓了一下——卡榫的咬合角度跟前世記憶里的有一點點偏差。可能是這個世界的工藝有所不同，也可能是他這雙手還不夠熟悉這把槍。
他按下卡榫，推開機匣蓋。
第一步順利。然後他抽復進簧的時候卡了。簧尾的卡槽位置跟他預判的差了不到半毫米，就是這半毫米，讓他的手指空推了一下。他調整角度，重新來，簧抽出來了，但節奏已經被打斷了。
第一次拆裝，他用了將近兩分鐘。
不算差。跟周圍一片手忙腳亂的新兵比起來，兩分鐘已經很漂亮了。但他自己皺了皺眉。太慢了。前世他拆裝一把九五式不會超過三十秒。
他深吸一口氣，把槍重新放回桌面，閉上眼睛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剛才的所有步驟。
睜開眼睛。第二次。
手指快起來了。
機匣蓋彈開，復進簧抽出，槍機框和槍機依次分離，活塞筒卸下——零件在桌面上依次排開，順序精準，動作銜接沒有一絲多餘的停頓。拆完最後一個零件，手指已經同時開始往回裝。槍機歸位，槍機框推入，復進簧壓進，機匣蓋合上，卡榫鎖死。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比一比？」
玄梟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他旁邊。
白夜看了他一眼。
「比什麼。」
「拆槍裝槍。輸了的——」玄梟想了想，「輸了的再給對方洗一周襪子。」
「行。」
兩個人同時拿起槍。
「開始。」
兩雙手同時動起來。玄梟拆槍的速度很快，機匣蓋、復進簧、槍機框——每一步都乾淨利落，節奏感極強。
白夜看了一眼就明白了，這傢伙學過。
白夜沒有停頓。他的手指在零件之間流動，一個步驟的結束就是下一個步驟的開始，中間的銜接被壓縮到了極致。機匣蓋彈開的瞬間手指已經在往復進簧的位置移動，復進簧抽出的同時另一隻手已經在等槍機框。
兩個人的零件同時在桌面上排開。
然後白夜開始裝了。
玄梟還在拆最後一個零件的時候，白夜的手已經在往回推。槍機歸位，槍機框推入，復進簧壓進——他的手指在裝復進簧的時候又快了一拍，因為他第二次練習的時候就發現這個世界的復進簧卡槽角度有偏差，壓入的時候要偏轉半毫米，他已經校準過了。
機匣蓋合上。卡榫鎖死。
白夜的秒表顯示：四十八秒。
玄梟的秒表顯示：五十一秒。
三秒的差距。
玄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秒表，又看了看白夜的秒表。三秒。說多不多，在拆槍裝槍這個項目上也就是一個呼吸的差距。但說少也不少——他從八歲開始摸槍，練了十年，被一個據說是「以前沒練過」的人超了三秒。就是這三秒，他怎麼追都沒追上。
趙小虎直接從桌子後面蹦了出來，圓臉上的肉因為過度興奮而微微發顫：「梟哥！你輸了！一周的襪子！」錢多多在旁邊瘋狂鼓掌，巴掌拍得啪啪響。
玄梟收起秒表，轉頭看向還在狂笑的趙小虎和錢多多，嘴角彎起來，笑容燦爛得讓人後背發涼。
「活膩了？」
趙小虎的笑聲戛然而止，猛地低頭重新開始拆自己桌上的槍，動作太快差點把復進簧又彈飛了。錢多多也跟著低頭裝零件，生怕晚一秒就被玄梟的眼神刀死。
玄梟轉回來，看向白夜。
「以前到底練過沒？」
白夜想了想這輩子的經歷，如實回答：「沒有。」
玄梟沉默了幾秒。
他正要再說什麼，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比一比？」
趙磊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白夜的桌邊。
白夜抬起頭看著趙磊：「贏了有獎勵嗎。」
趙磊挑了一下眉毛，顯然沒料到新兵會跟他談條件。
「你想要什麼。」
「一包糖。」
趙磊愣了半秒，然後笑了。
「行。」
兩支槍平放在桌面上。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兩張條桌的距離。趙小虎自告奮勇當了發令員，舉起手，聲音都在抖：「預備——開始！」
兩個人的手同時按上槍身。
趙磊的速度確實快。但白夜比他更快。
零件在桌面上依次排開。白夜的手指開始往回裝的時候，趙磊的最後一個零件剛拆下來。
裝比拆更難拉開差距。趙磊裝槍的速度極快，零件歸位的順序和力度都精準到毫米級別。但白夜又快了半拍。
機匣蓋合上。卡榫鎖死。
白夜的秒錶停在三十九秒。
趙磊的秒錶停在四十二秒。
整個訓練場沉默了。
一個新兵贏了班長三秒。這個數字傳到其他班估計都沒人信。
趙磊低頭看著自己的秒表，沉默了一會兒。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握著秒表的手指收緊了。一個新兵，把槍拆得比他還快三秒。這事要是傳出去——不，已經傳出去了，整個訓練場的人都看著。
白夜把秒表歸零，放到桌上。他看著趙磊，開口的聲音跟平時一樣平：「別忘了糖。」
趙磊把秒表揣回口袋，看了白夜一眼。
然後他無奈的笑了笑，伸手在白夜腦袋上揉了一把。動作很快，快到白夜還沒來得及皺眉就已經結束了。
「知道了，小祖宗。」